“我去追他!”王信之愣了片刻,终于猛然反应过来。要是谢球度冲入会场找到他父亲谢安石,噼里啪啦一通骇人听闻的胡说,那肯定要造成两族之间的严重误解!

    “站住!”王婉柔迅速将其叫住,“哥,无需多嘴,任他去说。”

    “可是……”正要追出去的王信之迟疑半晌,才转过身来,带着“那你必须给我解释”的表情,眼神炯炯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父亲会有数的。”王婉柔淡淡说道。

    “即便父亲相信你,谢安石也未必不信他的儿子!”王信之沉声说道,“你自己惹出的祸事,别连累神都程氏和扶风谢氏无端交恶!”

    “咳咳。”程晋阳便尴尬地咳嗽起来。

    他方才悍然动手,倒不全是因为王大小姐的指使。对方率先抡膀子打拳,难道要他站着不动挨对方揍吗?只是大舅哥似乎有所误会,让王大小姐为我的动手背锅,这倒是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便解释说道:

    “信之兄,其实是我……”

    “……是晋阳和谢家公子以武会友,不打不相识,你觉得这个对外解释怎么样?”王婉柔冷笑起来。

    王信之怔立当场。

    等等,她这么说的话……

    “父亲,难道早已料到此事?”他愕然失声问道。

    第四十二章 警告

    谢球度拼命跑着,脸上已经涕泗横流。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有从后面追过来,但是如果太原王氏真的打算对扶风谢氏下手,必然不会仅仅针对他和他的护卫。

    父亲那边,怕是也已经有所埋伏!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害怕自己随时可能被从道路两边杀出来的刺客给杀死,更害怕他安然无恙地跑到父亲那边,却发现父亲的尸体已经倒在了一众尸堆和血泊里。

    直到他一路冲到会场边上,听见里面宾客的欢声笑语和音乐声,才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便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趁着门卫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便冲了进去。

    会场中央,一干士子坐于庭院中央,周围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放有暖炉,使得整个庭院都处在温暖如春的环境里,甚至还有士子脱去外面大衣,只穿单衣闲坐和周围谈笑的。

    突然谢球度冲进会场,一路上还撞倒了几个暖炉,冲到父亲的边上,叫道:

    “父亲!这是鸿门宴,他们……”

    “稍等。”谢安石竖起手掌,示意他收声。谢球度惶急地想要继续说下去,然而话到嘴边又再次收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既然已经点破了“鸿门宴”,那么以父亲的智慧和手腕,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然而他仍然淡定地让自己住口,也就是说……

    我弄错了?

    “让王公见笑了。”谢安石转过身去,和王茂弘笑着说道。

    “无妨。”王茂弘悠然看着谢球度。后者连忙用袖子将脸上的液体仓促拭去,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来。

    “看来犬子和王公千金是有缘无分了。”谢安石笑着说道。

    “惭愧。”王茂弘捋着胡须,“她既然已有主见,我也不好多做干涉。”

    “哈哈哈。”谢安石笑道,“王公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么?”

    “人力皆有时穷,何况我一介老朽?”王茂弘也微笑说道,“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做抉择吧。”

    “是啊。”谢安石喟然长叹,“也罢。”

    他站起身来,作揖说道:

    “那就告辞了,不劳王公相送。”

    带着族人们离开太原王氏的族地,谢球度便发觉其他族人都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显然对刚才的变故根本猝不及防。只有父亲的表情依旧温和带笑,丝毫没有恼怒或意外。

    “父亲。”他鼓起勇气,叫道,“我……”

    “球度啊。”谢安石温言说道,“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不可以再放浪形骸下去了。不然这世间的好女子,未来怕是真没几个会看得上你。”

    “是。”谢球度郁闷说道,用袖子遮住脸面,羞惭不已。

    “谢公!”身后突然传来叫声。谢安石转过身去,便看见谢雍野带着谢令姜,从王氏族地里匆匆赶来。

    “三叔。”见谢安石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谢令姜便怯生生地叫道,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

    毕竟我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嘛……

    “令姜。”谢安石微笑说道,“你很不错。”

    谢令姜:?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谢安石便拍了拍她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玉树生于庭院,芝兰长于阶前。我自问腹中才学不落于人,怎么到了子孙后代,却完全被大哥比下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