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长行偏头,静静地望着他。

    “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会回避这种感情。而且只有靠近你时,我才会有那样的感觉,我知道你也一样。为何不承认?”

    卓钺呆了。

    一直像个绵羊一样又软又甜的少年褪去了伪装,露出了狼崽般执拗本能的一面。他像是盯紧了自己的猎物,在漫长的伺机埋伏之后,终于果断出击了。

    在卓钺尚未回过神时,郦长行看着他,忽然缓缓露出了个柔软的笑。

    “卓哥,你不觉得这是命运的纠葛么。”他轻声道,“或许这一次,你我注定要产生这样的缘分。”

    卓钺一个激灵,眼中渐渐流露出几分无语……扯淡。

    别管郦长行再怎么包装,他俩之间的这种情愫也不过是男人的本能罢了。是见色起意,就像他看着男扮女装的郦长行会产生些不太健康的想法一样,郦长行绝对也是贪恋他的外貌才会如此这般。

    都怪他娘把他生得太好了……人俊烦恼多啊。

    可自嘲之余,他心中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空落。然而这些空落,很快又被理智按压了下去。

    既然是冲动和本能,他便不能让这些肤浅的东西阻碍两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兄弟之情。

    “郦长行,你认真听我说。”卓钺深吸了口气,努力按捺下那些纷乱的情绪,耐心道,“你年纪还小不太懂的,咱们俩这个呢……是男人的冲动。就是脑袋一昏头一热干出来的一些蠢事儿,根本做不得数,所以等你冷静了一下以后——”

    郦长行嗤笑了一声:“卓哥,那是你的想法。我从不冲动。”

    卓钺大怒,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又听他悠悠地笑着道:“不过若卓哥你愿意冲动,我也可以陪你。”

    卓钺僵硬着脸:“我不愿意。”

    “可你认真细想啊。你我二人现在均无挂碍,也无家世,彼此都是猝然一身,就算是真做出来了些什么,也无伤大雅。”郦长行的声音甜柔,听在人的耳中格外具有蛊惑性,“就像你说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唯一的冲动还要抑制它,日后想起不会觉得懊悔么?”

    卓钺晕晕乎乎地听着,忽然想起一事:“我糙不对!你和那郑家小姐呢?”

    这小子要是胆敢脚踏两只船,看他不来个龙王闹海把他淹得连妈都不认识——

    郦长行扑哧一笑:“卓哥,你究竟为何觉得我二人有私情?”

    “我亲眼看着你们交换信物的!”

    “信物?”郦长行笑着挑起地上那芙蓉色的衫子,“你是说这件我从她那里借来、专门准备穿给你看的衣服吗?”

    “……”

    郦长行扑哧一笑:“你说你想看,我临走前便向郑家小姐讨了一件她还没穿过的衣衫,却哪里想到你竟误会了。”

    卓钺羞恼大怒:“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郦长行托腮笑望着他:“这不是想看你再吃会儿醋么。”

    “我他妈才没——”

    “那就当我一厢情愿好了。”郦长行柔柔地望着他,“卓哥,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吃我的醋。”

    卓钺彻底无语了。以前郦长行对他虽然也腻歪,但起码朦朦胧胧地、欲拒还迎地,他躲一躲郦长行也不会再追。

    现在可好,这一出乌龙彻底把窗户纸点破了,现在这小子简直是乘胜追击、高举战旗,一副“你刚刚轻薄我了我也喜欢你若不与我在一起就是你不负责任”的样子让他甚是头疼。

    而就在他头疼之际,郦长行悄悄蹭到了他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卓哥,你好好考虑一下嘛。”他软软的奶音实在是可人,说得卓钺的心一阵阵地软,“起码你对我的感觉是不能否认的吧?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了,你——”

    卓钺从牙缝里道:“别——说!”

    郦长行低低笑道:“你究竟在顾及什么?对我也有感觉,你我也皆没有家室。所以现在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是怕旁人知道吗?放心吧,这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问题是你他妈是个大男人!而且是我兄弟!”卓钺咬牙道,“我他妈喜欢了十几年的女人呢,你现在让我对着个胸平屁股平的大老爷们儿我没那感觉好不好。”

    郦长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一伸手将卓钺推倒在了地上。

    “我糙!”卓钺噌的一下子就要跳起来,“你干什么!”

    “嘘,卓哥,你别动。”

    郦长行按着他,单手解开头发,轻轻钻到了卓钺怀里。卓钺的身子僵得跟木板一样,却觉郦长行靠着他的手臂和肩膀轻轻蹭了蹭,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双腿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卓哥,你闭上眼睛。”郦长行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这样与我靠在一起,真的不舒服吗?”

    卓钺僵直着,勉勉强强地闭上了眼睛。少年的身板有点硬,但依偎在他的怀里却意外地契合。而且他的鼻端萦绕着郦长行身上那般淡淡的味道,不似女子那般浓香馥郁,却十分地让他舒服放松。

    “我不会勉强你。我们可以慢慢来。”郦长行靠在他的怀里,闭目道,“只要你别推开我。”

    两人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睡、睡了?”卓钺别别扭扭的声音响起。

    郦长行轻笑了声:“还没。”

    “你方才唱的那个牧歌……能不能再唱一遍?或者是上次那个《春归去》,都行……”

    “那个牧歌,草原语叫《轮回》。”郦长行靠着他的肩膀,静静地道,“讲的是一对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恋人,重生后产生了难以斩断的羁绊。他们共享一条生命和一种命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卓钺听到“重生”那两个字,不禁暗暗心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草原人十分敬畏神明,当地流传着很多关于“重生”“轮回”之类的神话,牧歌中唱到这个也并不稀奇。

    此时互听郦长行道:“卓哥,你不觉得我们与这歌中的恋人很像吗?”

    卓钺被他吓了一跳:“哪儿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