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小的真的尽力了……”中原逃兵哀求道,“但最近查得实在是太严了,以前从来没这么严过,负责粮草的那个符旺简直是一车一车的闻,简直像是知道粮草有问题似的——”

    “符旺?”草原人喃喃了声,“符旺是谁?他是谁的人?”

    “谁的人?”中原逃兵茫然无措,“这——这倒是不知道。不过、不过他好像是被中军副将卓钺安排进来的,那应该算是卓越的人?”

    听到“卓钺”二字,屋里屋外的几人同时一震。

    “卓钺?!”草原人声音蓦地提高了,像是提起了莫大兴趣般重复了遍,“竟然是他……竟然是卓钺?”

    这人难道认识自己?草棚上的卓钺一头雾水,而且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熟悉,等一下,莫非这人就是——

    郦长行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卓钺,冲他做了个“撤”的口型。

    可真相和敌人都已经近在眼前了,卓钺怎会愿意现在撤走?他用力抽回胳膊,坚定摇了摇头。

    然而郦长行不知哪儿来的执念,再次抓住卓钺的胳膊用力一扯,用力得如同铁钳一般。

    身下的草棚本就危如累卵,被他真么一折腾,顿时危险地震了震。

    “嘘……”屋内的草原人忽然轻笑一声,“看来我们是有客来了。”

    一声木头断裂声暴然而起,本就脆弱的木棚横梁被砍作两截!卓钺只觉身下一空,蓦然下坠,幸亏他反应迅速在空中悬身屈膝,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可周遭四起的尘土还是呛得他不住咳嗽。

    落地的瞬间他便将宣花斧握在了手中,待烟尘散尽,屋内几人的身形终于显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身材修长高硕,浑身力量蓬发肌肉饱满,却又因身材比例极好而显得十分优雅。他一头乌黑微卷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间编了几个小辫子,还坠了些五颜六色的小珠子。

    而那张深邃英俊的面孔之上,一双与郦长行颇为相像的碧绿双瞳微微含笑,此时正闪烁着愉悦和危险的精光。

    达楞雅尔!

    卓钺猛地捏紧了宣花斧。

    冤家路窄,分外眼红。卓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他揽腰披为两截,以报丹吉城里的一刀之仇!

    “我早该知道是你。”他蓄势待发,紧盯着达楞雅尔森寒道。

    然而达楞雅尔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他眼角眉梢带笑,不住上下打量着卓钺和他身后的郦长行,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兴奋的东西,整个人像是一头舔着獠牙的豹子。

    郦长行紧紧挨着卓钺,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卓钺浑身紧绷,质问道:“换粮的是你么?你和京城的官员究竟有何瓜葛!”

    达楞雅尔没有理睬。他将那双俊朗明亮的翠色眼睛转向了郦长行,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两双极为相像的眼眸在空中相撞。

    达楞雅尔笑了起来:“□□苏格,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郦马上要掉马啦!大卓马上要暴怒了!

    似乎还没有小可爱认出达楞雅尔?他也有马甲哦。

    第74章 明身份

    卓钺的脑子一片空白。

    达楞——达楞雅尔为何会知道郦长行的草原名字?他们难道认识?不对,他们怎么会认识?达楞雅尔是扎干人,郦长行——郦长行明明是胡达人啊!

    他们,他们怎么会认识?

    卓钺浑身都僵硬了,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一寸寸扭过头迷茫地看向郦长行。

    而郦长行的表情,仿佛一击重锤砸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那张美丽深邃的面孔紧绷着,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恼恨,紧咬的牙关在下颌处绷出了一个尖锐的弧度。当他向卓钺看来时,眼眸中飞速闪过了复杂、无助、哀求、愤怒等种种情绪……

    卓钺踉跄了一步,差点喘不上气来。

    郦长行竟然——真的认识达楞雅尔!

    怎么会,什么时候,为什么,什么地方……有无数个声音在卓钺的心中嘶吼,每个声音都像是长着獠牙的厉鬼,将他的屋内撕咬得血肉淋漓。

    郦长行上前一步要抓卓钺,低声道:“卓哥,跟我走,我会跟你解释——”

    卓钺猛地退了一步,胸口的愤怒如同即将爆裂的火/药:“……你又骗我。”

    当郦长行向他坦白重生之事的时候,他以为两人之间自此亲密无间,再也没有秘密了。

    可谁知道,人心如隔雾看山,影影绰绰。当他将满腔炙热倾尽相付时,那个人却永远对他留有余地。

    明明达楞雅尔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可他脑子已乱成一团、浑身都被怒火所裹挟。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每一口气都喘得困难。

    是郦长行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是扎干人派来的奸细。”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郦长行面色大变,蓦然低吼道:“我不是!”

    卓钺怒吼:“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怎么认识的!为何不告诉我!”

    达楞雅尔低低笑了声,似觉得他们二人反目成仇的样子极为有趣。

    郦长行长呼了口气,转头狠狠地瞪向达楞雅尔,目光阴毒:“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达楞雅尔似笑非笑道:“乌/尔苏格,与叔叔这么久不见,你就是这种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