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们是顺带着的,主要是你。”

    郦长行又转头打量了一下那胡达骑兵,笑了笑道:“你不必紧张。既然呼兰木伦主动示好,我便不会为难你。”

    胡达骑兵握紧了佩刀,森然道:“王早说过,达日阿赤人狡诈歹毒,阴狠且不念旧情。我既然主动请缨来了,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卓钺:“……”

    呼兰木伦果然是个人物。狠起来连自己爹的老家都敢骂。

    郦长行叹道:“我就直说吧,他把这巫医送给我,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他不信呼兰木伦是如此好心的人。

    果然,那胡达骑兵道:“王带着我们西行一个月,终于在西北方找到了一处颇为肥沃的空置草场,我们将在那里重新建立部落。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麻烦——”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卓钺。

    卓钺不禁眉头一挑。

    “——那个草场,距离中原的一处关隘有些近,而且正好盘踞在中原边军日常巡防的路线上。”

    卓钺不禁笑了:“怎么?呼兰木伦是想让我给娄将军打个招呼,让中原边军放你们一马?”

    胡达骑兵昂头傲然道:“王说了,中原人如果愿意和我们好好相处当然是好的。但如果你们要是故意找茬,我们倒也不惧。”

    卓钺:“……”

    在死鸭子嘴硬这一点上,胡达人还真是和他们的主子一模一样。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卓钺忍笑道,“但我想,中原军看在吹云小将军的面子上,应该会对你们网开一面。”

    既然要将巫医带回去给阿丹珠治病,还要将胡达人定居的消息带给已经返回榆林关的娄吹云,卓钺和郦长行便提前了自己返程的日期。

    临行前一日的晚间,卓钺对郦长行道:“咱们这一去,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有个事儿我想提醒你一下。”

    郦长行将卓钺的脚抱在自己怀里,正慢条斯理地给他按脚:“也没那么长。大哥和中原公主大婚的时候咱们还得回来。”

    “哦,好吧。”卓钺道,“但我想说的其实是骊姬——”

    郦长行抬眼瞥了他一下。

    “瞪我干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卓钺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将她软禁在帐内,现在眼看着大王子的位子也坐稳了,咱们也要回中原了,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之前,骊姬偷偷将通行牌给卓钺的事彻底惹恼了郦长行,从去年年底到现在,骊姬一直被关在自己的帐子里,由重兵看守着一步也不许出来。但人被囚禁时间长了难免会发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卓哥,你是想帮骊姬求情吗?”

    卓钺失笑:“她跟我非亲非故的,又企图拆散咱们,我帮她求情做什么?”

    郦长行似笑非笑:“那你是对她心软了?”

    卓钺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骊姬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她步步为营,连亲生儿子都被她当做了博弈的筹码,的确非同凡人。

    可卓钺有时候想想,似乎又不能因为骊姬的歹毒便怪罪她。这个女人虽然拥有绝丽的相貌,却身若浮萍、命运多舛,如若她的心智稍微脆弱一点,估计都会被残酷的环境生吞活剥了去。

    但凡骊姬是个男人,凭借着她的胆量和手段,估计都能搏出一番天地,末了还会被人夸一句“枭雄”。

    只恨她是个女人,在这男人的世界里艰难前行、苟延残喘,拼到最后却还要被人骂上一句“低贱”和“蛇蝎”,着实是令人叹惋。

    卓钺其实对她是有几分钦佩的。但她深深伤害了郦长行,这又是卓钺绝对不能原谅的。

    想了想后,卓钺对郦长行道:“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一下,打算怎么处置她。但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郦长行一顿,想了片刻后缓缓道:“小的时候,她为了不招人嫉恨,所以自贱身份,亲手给我打上了奴隶的烙印。又为了激发我夺位的斗志,她更是每天在我耳边重复着种种阴谋。烙印的痛楚,和幼时的恐惧,我一刻也忘不了。”

    卓钺了然。

    郦长行看向卓钺:“如果我不打算原谅她,你会觉得我是个狠心的人么?是个像她一样凉薄的人?”

    卓钺摸了摸他黑长的头发:“她是个厉害的女人,你若像她,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她只是不配做一个母亲罢了。”

    郦长行静静地望着他,最后轻轻一笑,垂头吻了吻他的唇。

    最后直到二人离去,郦长行都没有去看骊姬,也没有下令释放她。

    想必郦长行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些伤痛并不是时间能抚平的,有些人也不是必须要原谅和释怀的。只要能让自己过得痛快舒服,也不是非得和全世界和解。

    在这一点上,卓钺绝对尊重郦长行。

    二人带着巫医打马急驰,将碧野连天的壮阔草海留在了身后,几天之后,便再次回到了榆林关。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和老黑要等到明天才能出场啦

    第128章 【番外2】此地一别,万里飞蓬2

    每次回榆林关,卓钺都会先去找娄长风汇报,此次也不例外。然而这次他带着郦长行在门外等了好久,都未曾被准许入内。

    郦长行的表情在等待中渐渐变得微妙,末了似笑非笑道:“娄长风好大的胆子……”

    卓钺瞥了他一眼:“别忘了现在你已经不是达日阿赤王子了,只是一个小小副将,比我还低一级,娄长风就算是让你立规矩到明天早上你也不能有怨言。”

    郦长行微一挑眉,扭头将下巴搭在卓钺肩上哼笑道:“我自然不会有怨言,只是怕卓哥你站得久了,腿脚累了嘛。”

    卓钺暗中嗤笑一声——小狼崽子,嘴还是那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