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纯白海东青嗖一声拔地而起,飞上高空,隐隐孩子惊呼声传来,顾不得多想,自己跨步上了鹰背,身子猛地腾空,地面风景飞速远离,山就在脚下,营帐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闪一闪,而他玄妙的感觉彷佛和海东青合二为一,是自己正在展翅飞翔。

    保成除了刚坐上去的紧张,之后就是全然的放松,偶尔还会调皮的降下高度从树梢的上方险险飞过,冰凝坐在他身后搂着他,孩子兴奋溢于言表,她好像也能感同身受。

    景山御苑飞来黑白两只纯色海东青,威武凶猛,康熙闻讯携皇太子及重臣侍卫前往围猎,众目睽睽下,海东青停在皇帝与皇太子面前以示臣服,之后更是驮着两人展翅翱翔。

    保成从海东青上下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虽然极力在群臣面前维持风范,闪亮耀眼的黑眸还是泄露他的兴奋激动,就算已经飞过一次,那在深夜星空下的盘旋欣喜,和在高山之上的飞翔感觉完全不一样,除了风声、飞翔的快感,还有那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震撼。

    康熙其实也是一样,为了给这两只海东青一个身份,他特意演了这一出,也是为了趁机造势,效果果然绝佳,看着臣属仰慕尊崇的视线,得意自豪。

    口耳相传,此事很快在京城掀起不小的波澜,真实情况除了当事者却无人得知。

    康熙十八年经历了太子出天花,推广牛痘,又准确预测了地震,康熙之后积极赈灾,甚至带着太子重臣亲临灾区,使得天下归心,民族间的仇恨在时光流逝中慢慢淡化。海东青的出现让皇帝的威望进一步提升,一时间,天命所归的说法甚嚣尘上,皇太子地位也更加稳固。

    除此之外,更有天降福星的流言,这一切暗指后宫有孕的宜嫔和德嫔,介于宜嫔月份更早一些,大都偏向宜嫔,康熙听说只是眯了眯眼,神情莫测高深。

    入冬后,京城形势已经稳定,康熙便下旨回宫,这次地震中,永寿宫、乾清宫、慈宁宫保和殿等均有损毁,但一些珍贵藏品都已转移,损失不大。

    这次预测地震的功劳是德嫔,康熙未曾表彰她的功劳,她只当那天的事只有她和皇后知晓,从未表露出一丝不满,温婉乖顺的安心养胎,偶尔为皇上进补,而当康熙在回宫的第一天,圣驾就到了永和宫的殊荣,德婉除了刚开始外露的惊喜,之后一直温柔含情的服侍着。

    宫里都在传说有福星呢,爱妃怎么看?康熙自从进了殿面上微笑就没退过,温和可亲。

    皇上说有就有。德婉一语带过,清丽的五官难掩好奇,露出一丝稚气,扯着他袖头软语娇声问道:皇上,您乘坐海东青是什么感觉呀,奴婢都想象不出来?还有太子殿下,他才那么小,就有那样的勇气飞上天去,真正不愧是皇上亲自教养的!

    康熙大概被逗乐了,笑声低沉动听,俊美威严的脸上那抹柔软令人怦然心动,德婉一时看得痴了。

    孩子的优点总会被做父母的无限放大,何况太子本就是他的骄傲,康熙更是喜欢听人赞叹宝贝儿子,目光落在德婉微凸的腹部温柔许多,温声问:还有三个月,孩子可闹你,这次出宫可是委屈你们了?

    没有,这孩子可乖了,所以奴婢想着大概是个格格,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额。德婉慈爱的抚摸着腹部,温婉的笑得甜蜜,白皙的肌肤在暗黄的灯光下更添了一层妩媚。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康熙含笑问道:若是个阿哥呢?

    这德婉愣了下,似有些茫然,细挑的眉眼苦恼的皱起:可是,太医也说可能是个格格,奴婢已经有奴婢这次真的想要个女儿。

    这种事就看上天的意思,爱妃何须苦恼。康熙哈哈大笑:朕倒是希望是个阿哥,也应了那天赐福星的说法。

    德婉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康熙喃喃两声,忽然道:赐福赐福,不如就叫‘胤祚’如何?

    皇上不可!德婉噗通滑跪了下来,那臃肿的身体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惊人,一旁宫女慌得扶稳她。

    康熙也吃了一惊:你这是作甚,快起来,这名字有何不对?

    德婉红着眼睛,又急又慌,磕了个头:奴婢能伺候皇上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万不敢奢望其他。奴婢本不敢辞了皇上赐的这名,可这名实在、实在只怕孩子承受不住啊,皇上,求您!

    康熙眸光微动,而后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扶到软榻上:这名罢了,许是朕考虑不周。

    德婉偷觑康熙神色,怯生生小声讨饶:是奴婢胆小,逆了皇上一番心意,您别、别生气。

    没事。康熙大度的摆手:爱妃一心为了孩子,朕又岂会不能理解,倒是没想到爱妃博学,看来近来读了不少书呢?

    德婉手一颤,忙两手交握,在帝王温柔注视下羞涩垂眸:只是随意翻了翻

    康熙这晚并没有留宿永和宫,夹着一身寒气,去了坤宁宫。

    冰凝他进屋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保成回毓庆宫了。

    保成就算在宫外学业也没有停止,现在回了宫,每日很早就得起床,而读书的地点就在毓庆宫,冰凝就不许他睡在坤宁宫,免得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受罪。

    朕去看过了。康熙去了寒气,脱衣上床,被子里凉气很重,想来她也是刚躺进去,她又不爱放些汤婆之类的,伸手握住她纤手:这么冷,还是血虚的缘故,补药不能停。

    冰凝轻声回道:补药不抵事,这身体也就这样了,这几年不会有事。

    康熙手下紧了紧,缓缓贴近她:你习知医理,这个总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也不想保成一直担心你吧,刚才我从他过来,他还惦记着回了宫,你会受冻呢?

    冰凝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眼睛也光亮了些:他请你过来的?下次我去他宫里睡,他很喜欢做汤婆子。

    康熙嘴角抽了抽:皇后怎能住进太子宫里,不合规矩!

    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冰凝歪了歪脑袋:不如挖个地道吧,我看过一些书,似乎此地很适合挖地下通道?

    康熙无语,见她很快认真思考起挖掘的可能性,一把将她抱住,微凉的身体贴进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是朕的皇后,朕陪你好了,何必大费周章!

    冰凝心生不喜,不过温暖健朗的身体贴着确实暖和,挣脱不得也就作罢,心里还是想着应该挖个地道,日后可以随时去保成那里,又不用惊动别人。

    康熙心里有事,怀里人安静下来后,忍不住轻声道:海东青的事,朕

    冰凝淡淡回了句:你是皇帝。

    所以对他从不抱有期待,或者根本不在乎?一时间,康熙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32章 地下地上

    挖地道一事, 康熙越想越不对,他不认为皇后只是说说而已,叮嘱了坤宁宫的宫人,如果皇后有异常要及时回禀, 圣驾也经常驾临坤宁宫, 就是没有发现一点迹象, 可皇后的手段他好歹也见识了一些, 那海东青是如何出现的他和保成一无所知,还有那始终打不开的木匣子,若是某一天突然出现一条从坤宁宫通向毓庆宫的地道, 而其他人毫无所觉, 他绝不会诧异。

    怎么可能不诧异?!

    康熙突然在毓庆宫见到皇后独自一人, 第一反应就是她真的挖了?

    阿玛, 您找什么呀?保成奇怪的看着他阿玛进来后一语不发, 一脸的不敢置信, 先是紧盯着额娘, 然后四下张望。

    地道, 地道在哪?康熙下意识问道。

    保成傻乎乎张大了嘴巴,然后大叫一声, 蹦跳着扑上前:阿玛, 有地道, 在哪里?保成怎么不知道, 我要看?

    康熙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 忙伸手想捂住小家伙的嘴巴, 奈何他嗓门太大,门口守着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冲了进来:太子爷?

    何玉柱迅速扫视了遍殿内,没有任何不对啊, 可是皇上怎么捂着太子爷的嘴,而皇后娘娘,他眼睛蓦地瞪大,娘娘表情柔和,嘴角勾起,她在笑?

    康熙也发现了,这会也顾不得欣喜皇后少见的愉悦表情,心底的小人捶胸顿足哀嚎形象尽毁,一边面无表情挥手让何玉柱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