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转身昂首大步走回坤宁宫, 梁九功小跑跟上。

    康熙刚靠近内殿, 就听见小家伙不满的大声嚷嚷:阿玛不许我动手, 赐我这鞭子难道是摆着好看的不成?

    示意唐嬷嬷不要出声, 康熙放轻脚步, 想听听皇后怎么回答,刚倾身贴近,就听见清冷的声音说:你问他, 他回来了。

    里头顿时没了声响,然后是蹦跳的脚步声,康熙不由尴尬,进退不得。

    唐嬷嬷抖着手将珠帘卷起,保成小脸钻了出来,见到康熙,眼睛一亮,叫了声:阿玛。

    刚叫一声就想起先前的争吵,嘟起小嘴,哼一声别过头去,别扭的小摸样别提多可爱了。

    康熙一乐,俯身将他抱起来往里面走,轻拍他脊背:还气呢,你知不知道蓝答应磕破头,都破了相了。在这宫里破相,可就一辈子都毁了。

    皇上喜爱美人,这世上多得是。冰凝站在地中央,冷眼看过来,一个答应而已。

    康熙脚下一滑,对上保成乌溜溜清澈的黑眸,顿时面红耳赤,气急大叫:你,你,朕何时喜好美色啦?

    冰凝瞥了他一眼,不解道:爱美而已,有何不能说的。

    是啊,阿玛,保成也喜欢美人!保成摇晃着小脑袋,一脸纯真笑嘻嘻道。

    康熙嘴角直抽抽,和他们母子谈话总这样哭笑不得,不过宝贝儿子笑呵呵的,显然气已经消了,抱他坐下,不再继续这尴尬的话题,转而说起出巡的事来:朕听说你只带上甘珠服侍你?

    冰凝点头:大队人马走得慢,这一路我自己走。

    不可!康熙脸色大变:你是皇后,怎能带个宫女独自上路,太危险了!

    何况皇后出行何等瞩目,决不能出纰漏。这次巡幸,他是带着王公大臣、八旗精兵与蒙古草原各部落亲王会晤,也是保成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事,是树立他威信的大好机会,他还希望皇后偶尔露上一面呢。

    我不带甘珠,她随你们走。冰凝摇头,语气坚决:这一路得走上个把月,坐在马车上,前后都是人,有何好看。

    朕陪你下棋,也不让人打扰你,你一人上路绝对不可!康熙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皇后一个人走在外面,就算她有些手段,也还是个弱女子,一路风餐露宿如何能经受得住。

    我能自保。冰凝拧眉,很是不喜康熙那命令似的语气,声音一下冰得掉渣,寒气不要钱的往外冒,这还是顾虑保成,及时收敛了威压。

    她周身冷凝冰寒有如实质,气势冷冽逼人,康熙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沉下脸来,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保成小脸没了笑意,大眼睛带了些惶恐,看看额娘,再回头看看阿玛,软声哀求:阿玛,您别生气,额娘不喜欢人多。

    康熙紧抿着唇,面色沉郁,搂着儿子轻轻抚着安抚他,却没有出声。他知道皇后不喜束缚,可皇后随驾众所周知,而他需要在龙撵上处理国事,召见臣属,皇后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必然要用皇后仪仗,要她一直待在轿撵之内也确实委屈她,可他如何开口同意她一人独行。

    保成久等不到阿玛的回应,更是担心,从康熙大腿上跳下来贴近冰凝身边,清澈水润的黑眸蒙上一层雾气,糯声撒娇道:额娘,阿玛担心您,您一个人走,保成也不放心!

    那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一定玩得开心。冰凝搂住他,眸子柔和了些,目光转向康熙,冷声道:皇上不是自负武功,总不必担心安全吧?

    朕的武功,护着你们母子当然没问题!康熙被她眼神一激,哼了声,傲然保证。

    阿玛,您同意了?!保成大喜,小脸光彩四射。

    康熙表情险些龟裂,对上皇后微微上挑的眼眉,撇过脸:这一路得一个多月,就算能瞒住众人,要紧政务该如何处置?

    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我们就归队。冰凝松口。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康熙出了坤宁宫脸色发黑,行走虎虎生威,步子略显跨得大了些,就像后面有什么在追赶一样。太子一路小跑追上他,笑嘻嘻的,康熙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父子俩一前一后回了乾清宫。

    这一幕,宫里看在眼里大都以为是因为蓝答应破相的事。要知道康熙已经越少亲近后宫,今年大选,各宫除了承乾宫都挑了新人,可皇上都没记名,蓝答应连着被翻了两次牌子,算是唯一的例外,甚至已经得了恩旨,一切比照按照贵人待遇,如今破了相,皇上发作太子理所当然。

    然而之后,再没传出其他太子被训的消息,蓝答应哭死哭活闹了一场,反被训斥‘恃宠而骄’,禁足思过;七阿哥赐名‘胤祐’,成嫔入住咸福宫正殿,原主位安嫔因病重迁去永和宫,交由德妃照顾;太子孝悌贤明连受孝庄、康熙夸赞,各种赏赐更是源源不断送往毓庆宫。

    半个月后,康熙率满清勋贵八旗精兵巡幸塞外,随驾名单中,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孝庄再三劝他,最后又添了两名秀女;

    大阿哥这年虚岁九岁,本来也会随驾出巡,然后康熙既然决定出京就微服离队,皇后的秘密也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保清最后还是留在了京城。

    小四很舍不得太子哥哥,就连小六也一脸巴巴的可怜样,保成特意将毛团留了下来。

    城外大道上旌旗飘扬,前后是都有器宇轩昂的骑兵一路护卫,御撵之后就是皇后的仪仗,华盖云集,数万人的大队首尾难见浩浩荡荡前行,上空盘恒着一黑一白的小点,正是那两只纯色海东青。

    帝后并太子从出了京就不在队伍中了,另一条乡间小道,一架朴实无华的马车嗒嗒快行,拉车的是一匹灰扑扑的马,四肢还算健硕,毫不引人注意,唯一特别的是车厢外无人驾驶,马车内隐隐嬉笑声传来,还有小孩的欢呼声。

    保成深得康熙宠爱,出宫微服也不少见,一年总有两三次,也还是一大群侍卫前呼后拥,像这样只有他们三人还是第一次,穿着普通汉人的衣裳,看着阿玛额娘满眼稀奇,瞬间又小了几岁,大笑着在阿玛怀里滚了滚,又扑进额娘怀里撒欢,开心的不得了。

    康熙也顾不得管教儿子,帝王的沉稳气度消隐无踪,和保成两人在车厢内探秘。

    从外面看只是一辆普通得有些破旧的马车,内里却三倍有余,靠内里一张床榻,足够他们三人躺卧,还有茶几等各式用具,炉子固定在角落,小抽屉隐在厢壁间,放有许许多多的零碎,油盐酱醋茶几乎出行所需的都有,康熙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一身素色简朴服饰,冰凝面上表情也不那么冷淡,称得上温和。就像挖地道的那些噬石鼠一样,我把空间扩大了一些。

    冰凝想起什么,取出两根淡蓝色腰带,给他们一人一根:系上吧,这是储物袋,我在里面放了些得用的,以防咱们不小心走失。

    额娘,这个好丑。保成小手挑着,皱起小眉头,一脸纠结。

    真的要系上吗?素色腰带中间镶了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珠子,针线更是没一点出彩,他身上就算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好歹也是新的,只是多洗了几次而已。

    要好看做什么,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康熙拍了他脑门一下,欢喜的翻来覆去的看,这是储物袋?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就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眯眼看那颗珠子,连换了几个角度:怎么用,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珠子没什么用。冰凝唇角弯起,声音出奇的柔和。

    康熙俊脸一红,呐呐放下,保成抿着嘴低下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冰凝接过保成手里的,拉他到身边亲自给他换上,指着珠子旁两道细缝:集中注意力就好。

    康熙忙低头专注研究。

    保成已经炼气一层,早已发现内里空间,拿出几张纸:额娘,您还放了银票,宫外都用铜板的?

    冰凝一愣:你阿玛上次给了我很多,说是出宫要用的呀?

    康熙这时已经发现了内里空间,正将东西往外倒腾,又一一放进去,当然也看到了十几张银票,他这时才发现不对:糟糕,我们没带银子!

    额娘带了呀,都是一千两和一万两一张的!保成抖了抖手里的银票,又低头一张张的数:我这里一共哇、一共三万八千两,额娘,您有好多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