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她又梦见虞祥,坐在她考大学前跟她长谈的那张沙发上,神色严肃地告诉她,如果不喜欢做虞家的人,可以离开。

    再过一会,她发现自己正在萧寰的书架上整理着给他买回来的书。那一本一本,乱得很,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终于核对清楚,却发现里面多了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各种梦境乱糟糟的穿插,直到虞嫣被外头几只聒噪的鸟雀吵醒才结束。

    她蓦地看到自己躺着的地方,怔了怔。

    未几,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又是一阵糟心。

    碧鸢和何贤他们已经不在宅子里,虞嫣穿好衣服走出去,卫琅正在院子里打水。

    “姊姊早。”他笑眯眯地提着一桶水过来,“温水备好了,姊姊且梳洗梳洗。”

    虞嫣应一声,看了看他:“萧寰呢?”

    “殿下早起来了。”卫琅道,“如今正在堂上用膳。”

    虞嫣随即洗漱一番,梳了梳头发,往堂上而去。

    萧寰已经用过膳,正在堂上与李泰议事。

    见虞嫣来到,两人的言语停住,李泰随即起身来,向虞嫣一礼:“女君。”

    这个称呼,虞嫣倒是第一次听到。

    李泰比所有人都年长,跟虞嫣也并不太熟,自不能像卫琅那样亲切地叫她姊姊,再叫王妃更是不妥。

    “李兄。”虽然不习惯,但虞嫣还是像模像样地还了礼,而后,看向萧寰,“你量过体温了么?”

    “量过了。”萧寰答道。

    “多少。”

    “三十六度七。”

    虞嫣了然,正习惯性地想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头,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做似乎不妥,不由看向李泰。

    李泰忙道:“小人去为女君取早膳来。”说罢,退了下去。

    堂上只剩虞嫣和萧寰,她伸手,摸了摸萧寰的额头,果然不烫了。

    “你昨夜睡得如何?”萧寰问道。

    虞嫣想说那木板床硬的要命,硌得她睡不好。但想到萧寰和她昨天争执时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真这么说,他大约又要觉得她连木板床都睡不好,更不该来这里。

    “挺好的。”虞嫣神色如常,道,“又不是第一次住这里了,挺舒服。”

    萧寰“嗯”一声。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虞嫣坐下来,道,“你不是说回来之后要马上去朔方么?”

    “今日要先回京一趟,我要去见父皇。”萧寰道,“午后便启程。”

    虞嫣有些诧异,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

    萧寰跟她说过,他到那边去之前,曾经给皇帝留了信。既然皇帝已经知道了,那么他现在回来,自然也要报个平安才对。

    “我和你一起去么?”虞嫣道。

    “正是。”萧寰道,“你留在我身边更安稳。”

    听得这话,虞嫣的心里莫名舒坦了些。她其实挺担心萧寰为了那什么不连累她的理由,干脆把她关在这宅子里关一个月,等时间到了让她自己回去。他要是真这么做,虞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父皇,真的按你说的那样,把这事压下去了么?”她忍不住又问,“没人知道你受了重伤?”

    “当然知道。”萧寰道,“此事瞒不住,他们只是不知道我还活着。”

    虞嫣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凶手是谁,知道了么?”她忙问。

    “还不知道。”萧寰道,“人证全死了。”

    虞嫣愕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活着,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不利。”萧寰道,“我做我的,凶手按捺不住,尾巴自会显露出来。”

    二人说着话,李泰把早餐端上来。食材十分简单,只有粥和煎面饼。

    不过虞嫣吃一口,就知道这是萧寰做的。

    “这宅子久来无人居住,庖厨中只有些许油盐米面。”萧寰道,“你且将就吃些,待出去之后,再吃些别的。”

    虞嫣应一声,低头用膳。

    李泰在一旁看着二人,只觉心情复杂,片刻,默默退了出去。

    “怎么了?”卫琅正在马厩里喂着马,见李泰一脸沉思地走过来,问,“殿下和虞姊姊呢?”

    “在堂上。”李泰道,“你可觉得,殿下变了?”

    卫琅一愣,笑了起来。

    “哪里变了?”他抱起一捧草料,放到食槽里,“与我说说。”

    “我觉得,殿下会照顾人了。”李泰道,“你是不知道,今晨我去做早膳的时候,殿下突然走了来,说他来做。”

    “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做饭,有甚稀奇。”卫琅道。

    “殿下做饭,那都是行军露宿之时,那等情形,谁也不讲究,殿下帮帮厨也无可厚非。”李泰道,“可你何事见过殿下平日动手做饭?要是别人看到,岂非觉得我等侍从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