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再想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命令道,闭上眼睛。

    虞嫣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碧鸢已经备好了洗漱的温水和各色物什。

    “殿下睡下了?”碧鸢问。

    “嗯。”

    碧鸢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姊姊,”她说,“你这次过来,还回去么?会不会留在殿下身边?”

    虞嫣看着她,有些无奈。

    这个问题,似乎每个人都很关心。

    “当然不会。”她说,“他的伤无碍了我就要回去。”

    碧鸢听得这话,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为何?”她说,“殿下对你那么好,我们都以为你不会走了。”

    “你们?”虞嫣看着她,“都有谁?”

    “也没有谁,就我,卫琅,还有刘方他们……”碧鸢嗫嚅着说,“姊姊,你不喜欢殿下么?”

    “胡思乱想什么。”虞嫣坐到镜子面前,把头上的簪子拆下来,“我刚才说了,我过来是为了照顾他养伤,你们不要胡乱说话,否则殿下也要不高兴。”

    碧鸢看她的神色不是开玩笑,只得应一声,不多言。

    虞嫣洗漱一番,抹了些妆匣里的脂膏,而后,脱了衣服躺在榻上。

    奇怪的是,她今天明明挺疲惫,闭着眼睛,却过了很久也没有睡意。

    心中,一直想着刚才和萧寰说的那些话。

    ——“……你不喜欢殿下么?”

    碧鸢刚才的问话也浮起。

    虞嫣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外面灯笼投在窗户上的影子,不由苦笑。

    她和萧寰,从生活到事业,仔细地探讨了一他们好好待在各自的世界的正确性,并且几乎对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到开诚布公,坦然各抒己见。

    但唯有一件事,他们从来不会提到,那就是感情。

    从前,虞嫣或许会迷茫,为自己对萧寰到底是友爱还是喜欢进行自我拷问,分析探讨。但现在,她已经不再迷惑。

    她承认自己喜欢他,否则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到这边来。

    但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打算问萧寰,他是不是喜欢她。

    换做萧寰,大概也是一样。

    他们都知道,彼此关系的界限在哪里。

    对于萧寰而言,他的伴侣,应该是这世界上的某个人。这个人无论出身如何,相貌如何,都一定是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在他身边、能够融入他所有关系的人。

    对于虞嫣也是一样。虽然她未必会找人恋爱或者结婚,但如果要找,那个人便不能脱离自己的生活。

    而他们要在一起,要面对的事,将会十分复杂。他们每次见面,必然要有一个人将自己的事全然抛下,长此往复,那是真真正正对生活的影响和改变。

    这样的代价,无论是对萧寰还是对虞嫣,都不可预测。

    虞嫣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你可以么?

    无论是冲动的时候还是冷静的时候,那答案都是不可以。

    所以,她也不能用自己做不到的事去要求萧寰。

    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与其面对那些纠结,倒不如维持现状,在友情的幌子下,享受短暂的相处。

    想着这些,虞嫣不由在心底苦笑。

    两次恋爱都是这样,净喜欢些不能喜欢的人,然后无疾而终。

    你可真是没种。

    这一夜,虞嫣又是睡得浑浑噩噩。

    第二日天还不亮,她就被碧鸢叫起来,洗漱一番之后,她走到堂上,萧寰已经等在了这里。

    “昨夜不曾睡好?”见虞嫣不住地打哈欠,萧寰问道。

    “也不是,梦有点多罢了。”虞嫣道。

    萧寰看着她,道:“先用膳,到了马车上在睡。”

    说罢,让卫琅将她的早餐呈上来。

    众人已经将行李和车马备好,虞嫣用过早餐之后,随即启程。

    萧寰仍然和她一起乘坐昨天的那辆马车,在众人的护卫下,离开了宅子。

    出城的时候,街上行人稀少,城门刚刚打开。

    昨夜,京郊下了一场大雪,四周一片银装素裹,风从窗口灌入,虞嫣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忙将车窗关上。

    虽然昨天已经经历过了一回,但虞嫣坐在马车里,仍然觉得十分不舒服。

    车板硬梆梆的不说,还十分颠簸,虞嫣坐在里面,不是屁股疼就是敲到头,几乎怀疑人生。

    还说她能在马车上睡觉……

    “你真打算就坐着这辆马车去朔方?”虞嫣忍不住问萧寰。

    萧寰将几只包袱递过去,给她垫在身后。

    “去朔方须得长途奔跑,此车耐不得。”他说,“再忍一忍,过不久便会换。”

    虞嫣讶然:“换成什么样的?”

    “你看到便知道了。”萧寰淡淡道。

    马车一路前行,走出城外几里,拐入一条岔路,没多久,在一片林子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