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二十一个人都死于非命,甚至有两个生前还遭受了残酷的拷问,哪怕愤怒就像岩浆一样在心里翻涌着——他也同样清楚的知道越看见那些人的凄惨,能感同身受他们的痛苦,但是越是这样,他的心中便越庆幸——

    不是她啊,还好那一具具冰凉的尸体里面没有她啊,幸好那些人的凄惨和疼痛都没有如数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就这么卑鄙的用自己其他同伴的性命庆幸着另一个同伴的存活。

    那么肮脏,那么让人生厌。

    但大约也就是此刻,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楚的认知——

    太宰治是特殊的。

    她是和以往的同伴们,完全不同的存在。

    ·

    此时,距离上次的绑架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上次太宰治那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让中原中也同样接受了三天的调查,最后终于在第三天的尾端,由干部尾崎红叶最终确认了他没有隐瞒任何对港口afia无利的信息,监管等级也由一级戒备降为三级,接受游击队队长太宰治的看管与监督。

    同时,在路上发现独立逃出的太宰治并将其带回的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受到了首领的嘉奖,但由于在同僚羡慕嫉妒的眼神里,对方拒绝了升迁的奖励,所以只收到了一定金额的奖金,然后继续作为一名普通的底层人员在港口afia活动着。

    二十一名牺牲成员的抚恤金已经发放完毕,他们的位置将有新人补上,也许很快他们的同事就会遗忘他们。

    好像一切都与之前相同,没有任何的变化,港口afia这个庞大的机器依然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消失而有所改变。

    “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干净的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太宰小姐会逃走一样——”

    “兰堂君呢?也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

    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回答,现在已经是盛夏了,他依然穿着厚重的棉靴,带着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手套和毛茸茸的耳套,仿佛与现场的所有人隔了两个季节:

    “在从您这边确认太宰逃出以后,我立刻用异能力隔绝了整个山头——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来。但是那里,确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到。”

    “这样啊”

    森鸥外皱起眉头:“按照太宰的说法,这次的主谋似乎是一个很是棘手的境外组织,但是从他们目前的手段来看,还看不出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啊”

    恭恭敬敬站着的兰堂对他的话有些吃惊:“不是是为了那些情报”

    “情报也是一个目的,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一个游击队长放弃那些更有价值的情报呢还是说,”

    “您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引救援人员过去?可是组织里最有价值的核心情报人员根本不会”兰堂突然顿住了:“中原中也?”

    “很神奇啊兰堂君,”森鸥外托着腮,一页一页地翻着桌上标注着绝密的文件:“我让黑蜥蜴去查了中原君的过去,他们查的很详细,从如何加入‘羊’,再到他大大小小所有的活动,但是,无论黑蜥蜴用了多少方法,都查不到他八岁之前的情报。”

    “也就是,七年前。”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原君的来历又是哪里我对这些很感兴趣,兰堂君。”

    作为首领,大约就是让自己的下属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跑断腿的邪恶存在。

    “您可以直接去问中原中也,”兰堂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么多年来一直身处冰寒的他第一次有身体发热的感觉。

    这种变化在他的身上太明显了,他终年苍白的脸上浮了一层极淡的潮红。

    森鸥外低着头,并没有看向他:

    “我问过——”

    兰堂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

    “——但是,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

    兰堂近乎失控的喊出声来。

    “是的,不记得了。”森鸥外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里掺着化不开的黑色:“兰堂君,你很在乎?”

    ·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唔,这个也不是。”

    中原中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太宰治的面前堆着一堆堆的照片,多的就像是金字塔,成了一座小山状。

    她在里面翻翻找找,有的看好久,有的只看一眼就随手扔到地上,于是地上也像是地毯一样铺了厚厚的一层。

    “你在干什么啊,”中也用一只指尖托着浮起的托盘,询问似的看向太宰治。

    “啊,床头柜上的那些放到床上来就好。”

    床上又多了一座金字塔。

    “你到底在干什么弄得这里那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