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沐青天手心捏了把汗,从座位上起来,恭顺道:“下官自知粗鄙,能得皇上赏识已是三生有幸。人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臣定当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朕要借你一物,你可愿意?”

    沐青天瞬间想到曹操和王垕的对话。

    “皇上请讲。”

    “朕想借汝头一用,何如?”

    沐青天思索片刻,回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要下官的项上人头,下官自然当给,但……”

    “但什么?”朱祐樘来了兴趣。

    他用这句话问过不止一个大臣,还有科举中名列前茅的进士。大部分听后惊恐万分,高呼自己无罪,还有很少的人正气凛然,说为皇上而死,死得值得。

    前一个是真话,可听着让人不舒服;后一个是假话,听起来更不爽。

    唯独沐青天说了个“但”。

    “不瞒皇上说,下官怕死,所以下官不愿借。”沐青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以计谋换一条命,皇上以为如何。”

    “不错不错。”朱祐樘拍手大笑,“朕还说庆王独来独往这么多年,怎么偏偏栽在你身上了。”

    “如今一见,果然与旁人不同,是真性情。”

    沐青天抬起头吃惊地看着皇上,又傻傻转过头去看朱敬守。

    “朕此次召你进京,不为别的,只问你敢不敢得罪朝中百官。”

    沐青天斩钉截铁道:“若是为了天下苍生,敢。”

    “好!来人。”

    内侍捧着木盘从后面走出来,盘上放了两份外表一样的圣旨。

    “如果你刚刚答得不好,现在就在大牢了。”朱祐樘拿起其中一份草草读了下,扔到了火炉中。

    朱敬守不赞同地看了皇兄一眼,又被瞪了回来。

    “沐青天接旨。”

    朱祐樘偏信李广,可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再昏庸也不会按李广说的,随意任命一个掌案使。朱敬守给他喂了颗定心丸,今天考察过后,他才能放心地把监督文武百官的权利交给沐青天。

    除此之外,他还试探了沐青天的忠心——要建毓秀亭,沐青天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朕乏了,退下吧。”朱祐樘摆摆手,“昶安先别走,等下去太后那边看看。”

    沐青天窃笑,送给朱敬守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而后拱手道:“下官告退。”

    朱敬守怎么可能放沐青天一个人去快活,登时就起了坏心思。

    沐青天越听越不对劲,站在后面使劲给朱敬守使眼色,让他别再说话。

    “……不如让沐大人也去太后宫里,陪太后说说话。”

    朱祐樘想了想,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于是改了注意,把沐青天也捎去了太后宫里。

    “谢皇兄。”朱敬守转身要走。

    “慢着!”朱祐樘语气奇怪,“你就这么去太后那里?”

    让太后看到同心玉佩挂在一个男子身上,不得给她老人家气晕过去?

    朱敬守顺着皇兄的视线看到自己腰间,了然。

    “还是皇兄想得周到,谢皇兄提点。”

    沐青天被生拉硬拽到仁寿宫,正好碰见张皇后带着皇太子朱厚照也来拜见太后。

    “皇帝也真是胡闹,送个外人来哀家这里做什么!”周太后虽年至花甲,但气势丝毫没有减退,说话铿锵有力。

    朱敬守出来帮沐青天解围,说:“皇祖母误会了,皇兄是怕您无聊,才特意派沐大人过来,给您讲讲宫外的趣事。”

    张皇后也说:“沐大人?可是那个破了‘蚕神杀人’案的沐青天?”

    “正是。”

    沐青天缩头当鹌鹑,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决定今晚和朱敬守分房睡。

    看着看着,一双白胖胖的小手突然出现在他眼下。

    那小手还挥了挥,好像在试探沐青天到底能不能看见。

    张皇后眼尖地发现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沐青天旁边,连忙叫侍女把太子抱回来。这时奶娘才匆匆忙忙跑来,不停谢罪。

    “这倒是稀事。”太后叫人把奶娘拖下去,自己抱着太子逗弄。

    朱厚照躺在太奶奶怀里咯咯笑,边笑还边伸手想够沐青天。

    “平常不见太子与陌生人亲近,你是头一个。”

    沐青天上前恭谦地说:“能得太子喜爱,是下官之幸。”

    “罢了,看着也是个面善的孩子,过来吧。”皇太孙高兴,太后就开心,对沐青天的态度也好了一点。

    “刚刚皇后说的‘蚕神杀人’是怎么回事?”

    张皇后笑着给太后讲了起因,然后和蔼地看向沐青天。

    “接下来的事,沐大人该比本宫更清楚。”

    沐青天为了活命,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太后的欢心。

    结果好像有点用力过度了……

    “沐青天博学多识,正好照儿也喜欢,不如留在宫里给太子伴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妇女杀手”。

    第71章 不可改变

    “诶, 这不是马尚书家的公子吗?”

    “还真是,怎么睡在街上了。”

    “快去马大人府上请人过来。”

    等天差不多都大亮的时候,被朱敬守打晕的护卫家丁才悠悠转醒。为首的那个小厮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睁开眼站起来。

    他这才发现, 周围早就围了一圈儿的人, 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什么看!”他满脸恶相, “小心我家公子挖了你们的眼睛!”

    “是谁在出言不逊!”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来。

    随即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让马车缓缓驶进来。聪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马大人家的车,早早离开免得引火烧身。不畏惧马尚书的人则是留在原地,继续看笑话。

    “你是哪儿根葱, 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吗!”小厮站都站不稳, 还不忘叫嚣,“识相的赶紧从马车里出来,给爷嗑几个响头!”

    马文升坐在马车里, 气得胡子乱颤。刚下朝不久, 好不容易今天吏部没什么大事,他可以休息休息, 没想到儿子却出了事。他撩开门帘, 连拐杖都没用,大步跨出来。

    随行的护卫见状赶紧上前, 压住小厮开始掌嘴。

    “侮辱朝廷命官,掌嘴三十!”

    “老老老老爷?!!!”小厮吓得酒全醒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望着愤怒至极的马文升。

    “你身为公子的贴身小厮,不劝导主人向善,还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马文升怒道。

    不愧是四朝重臣, 讲话也很有深度,三言两语就把罪责全都推到了小厮身上,也告诉看热闹的人,是小厮教唆马玠,并不是马玠有意犯错。

    “把人全都绑好,回府!”

    朱祐樘听说太后想让沐青天去做太子的伴读,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还特许沐青天可以住在太子东宫,陪太子学习玩乐。

    “太后,庆王殿下到了。”大宫女走上前附在周太后耳边说。

    太后眼皮一跳,问:“第几天了?”

    “回太后的话,十日有余。”

    “告诉庆王,哀家今天乏了,不见。”

    这小子,以前从没跑得这么勤过,怎么突然惦记起她这个老人家了,跟点卯似的每天跑。

    “对了,你再去趟东宫,叫沐青天带太子过来。”

    周太后拿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笑逐颜开。

    “沐青天还真有些本事,用了他的方子,哀家是一天比一天年轻。”

    朱敬守在太后这里吃了闭门羹,转道直接去了武英殿。

    “皇上,庆王殿下求见。”内侍小跑进来说。

    朱祐樘放下奏折,满脸冷漠。

    “宣。”

    “宣庆王觐见!”

    朱敬守拎着两盒糕点进来,交给侍候的太监,脱下大氅放在椅子上。

    “弟弟拜见皇兄。”

    “别。”朱祐樘挥退宫人,掏掏耳朵瞥了一眼自家弟弟,“每天都说一遍,你不腻,朕还嫌耳朵堵得慌。”

    “怎么今天这么早,没去太后那边?”

    朱敬守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太后没见我。”

    朱祐樘痛心疾首,早知道他也学太后果断点,不见!

    “以前你是一刻也不想待在宫里,最近怎么改性了?”朱祐樘明知故问。

    “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早点上朝,也好为兄长我分忧。”

    上朝是不可能上的,大好的时间是用来跟卿卿增进感情,不是用来听朝上那些老头子你争我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