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大坝是孙县令主持修缮的,也是他负责检验,如此大的纰漏,当斩首示众。

    “拿麻袋来,顶住。”

    愤怒过后,沐青天此刻出奇地冷静,自己抱起一袋沙子,堆在已经缺了一口的大坝上。

    “所有人,都找绳子系住自己,下水。”

    一旁的官兵拦住沐青天,问:“那大人你呢!”

    “我还需要观测水位,等下就系上。”

    水势凶猛,官兵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只能说:“大人保重,小的把绳子给您放在这儿了。”

    等朱敬守顾帆和柳断赶到,东面大坝已经决堤。不过好在有沐青天的指挥,漫出来的水向四方流去,还有源源不断的沙袋顶上。

    每个人身上都很狼狈,还有人在哭——几个兄弟已经被洪水卷走了。

    “钦差呢!”朱敬守双目赤红,随手抓住一个官兵责问道。

    “不,不知道。”

    柳断最先看见沐青天。洪流声掩盖了一切,掀起的水雾更是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顾帆一个没注意,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沐大人。”

    沐青天诧异地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西边不是决堤了吗,谁让你过来的?!”

    柳断擦擦直往眼睛里流的雨水,说:“有奸细,西面没事。”

    “小影!小影!”

    顾帆发觉柳断不见了,焦急地寻找着。

    “大浪要来了!!!”

    “危险!”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朱敬守突然回头,看见了距离他不过几尺处,站在坝边的沐青天。

    “卿卿!!!!!!!”

    “王爷小心!”

    朱敬守被旁边的人扑倒,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有人推了他的卿卿。

    沐青天还在跟柳断商量引流的方法,突然感觉背后一重,瞬间栽进了波涛汹涌的洪流之中。

    柳断受到牵连,也掉进了河里。不过就在他入水前,顾帆不管不顾地跟着一起跳下来,抱住他沉入水中。

    河里暗石很多,柳断呛了几口水之后屏住呼吸。他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人死死抱着他。

    “成了吗?”孙翰在自己府中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回大人的话,钦差被浪卷走了,王爷也被浪打死了!”

    孙翰刚想说“好”,就看见一人踹开他房间的门,对着他逆光站着。

    外面天气晴朗,乌云消散,雨停了。

    “孙大人很想听到这句话是吗?”

    给孙翰报信的那人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

    “王爷饶命!”

    浰头挺过了这次洪水,因为绳子,被洪水卷走的人也少了很多,沐青天功不可没。

    可现在最大的功臣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朱敬守拿起刑具,亲自审问孙翰,势必要从他嘴里撬出幕后主使。

    池仲容听说钦差遇难,而王爷正在严刑拷打孙翰,带着弟兄连夜离开了临时落脚点,回到大本营。

    临走前,他还留了封信给孙翰。

    孙翰为官不仁,借着李广的名义大肆敛财。浰头一带连年饥荒,消息全都被远在顺天府的李广压了下来。

    要不是水患,恐怕朝廷现在还不知道,浰头百姓已经饿死近两成了。

    池仲容家欠债欠租,池父被地主恶霸强行抓走。没过多久,县衙派了两名“官吏”,还带着一帮差役,再次征粮征税。他们横行霸道,直接破门而入,搜刮了每一处能搜刮的地方。

    这还不够,他们甚至强迫一批农□□送这些强取豪夺来的不义之财。池仲容挺身而出,在半道上阻击了车队,杀死两个官吏,将粮食和财务交还给了百姓。

    许多人愿意追随池仲容,组建了一支农民起义军。他们的力量很小,不足以和官府抗衡,水患开始后,池仲容假意派人跟孙翰合作,拦截朝廷派来赈灾的车队。

    朝内,李广害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孙翰把灾民和死人的责任全都推到水患上,还给了他一个任务。

    如果能杀死沐青天和庆王,他保证孙翰能坐上六部侍郎的位置。

    孙翰是个小官,只想敛财,不敢杀人。他犹犹豫豫,给了李广模棱两可的答案。

    池仲容明白时机已经到来,准备借钦差和王爷的手,杀死孙翰。在他眼里,为朝廷办事的沐青天,还有皇上的胞弟庆王,那都是一路货色,不食人间疾苦,从不为百姓着想,死有余辜。

    条石填沙的馊主意是孙翰自己想到的,剩下的银子全给他贪掉了。而池仲容则暗示,孙翰可以安插奸细在钦差和王爷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消失在洪水中。

    孙翰本就害怕庆王追究,害他乌纱帽不保。池仲容的挑拨,让他坚定了谋害钦差和王爷的念头。

    若是成功,他就能进入顺天府,从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失败,他可以把罪责全都推到给他出谋划策的人身上。

    只可惜,池仲容比他聪明了不是一星半点,早就离开了。

    朱敬守派人沿河搜索了几十里,还是不见三人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嗯咳!猜猜谁救了三个人!

    小剧场:

    朱敬守:反了天了!王妃居然敢拿剑指着本王!

    沐青天:怎么?你不也天天拿剑指着我?

    庆王反应了一下,而后用手捂住脸。

    他单纯纯洁的卿卿不见了。

    第81章 父子相认

    沐青天比较幸运, 被浪打进了一个洞窟,躺在石头上不省人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他身边才停下。沐青天对此毫无察觉。

    那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直身,胸口和下摆有些花纹, 看起来不像是绣的, 没有针脚凸起,倒像直接画上去的一般。

    “你想让我救你吗?”

    沐青天还晕着, 别说答话, 呛口水都困难。

    白衣人轻叹一声,说:“你不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 他蹲下摸到沐青天的衣服, 把人拖向洞窟里面。

    浰头城下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河系统,石壁经过河流的冲刷,逐渐被腐蚀, 形成了一条条隧道溶洞。地貌的改变使得地势也出现了变化, 一些隧道断流,形成了通道。

    白衣人身量不大, 比沐青天稍微高一点, 手臂也是纤细的,周围飘着股奇妙的味道, 像药,但又不那么刺鼻。

    “大人醒了!!”

    沐青天刚睁开眼,听到这洪亮有朝气的声音, 又缓缓闭上眼睛。

    他大概还在做梦。

    “大人!大人又晕过去了,大夫您快来看啊!!”

    沐青天猛地吓醒,一口气没上来, 差点窒息。

    白衣人闻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人脸涨得跟紫薯一样,用力捶着胸口。

    他掏出银针点入两处穴位,在背后猛力冲击,把沐青天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阁下可还有什么不适?”

    大夫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桃花,涓涓细流。

    沐青天顺过气,抬头想向大夫道谢,却愣在原地。

    哇!美人!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不妖不艳,鼻梁甚至塌塌扁扁。

    有些人,五官每一处都是巧夺天工,可合在一起却不伦不类。可这位白衣大夫,眉毛眼睛鼻子,单拿哪个出来都不出彩,甚至平平无奇。

    但他们偏偏长在了一张脸上,相得益彰,只消看一眼,三岁不忘。

    儒雅和淡泊,用在他身上最为合适。要是再露出眼睛,定是顾盼生辉,倾城佳人。

    “大夫,大人怎么流口水了,您快看看啊!”

    沐青天下意识摸了摸嘴巴,尴尬地笑笑,说:“呵,呵呵,脑袋有点疼,控制不住。”

    谁成想白衣美人脸色微变,脸上泛起红晕。

    “大概是被暗石撞到了脑袋,让我再检查一番。”

    沐青天摸向后脑勺,“嘶”了一声。

    好家伙,这么大个包!!

    美人的脸更红了,白里透亮的。

    沐大人劫后余生,庆幸的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有些严重,得静养几天。”

    大夫轻轻扶住沐青天的背,让他躺下,还帮他拉上了被子。

    沐青天眨眼,狠狠吸了几下鼻子。

    美人身上也是香香的!!

    “呵。”

    头顶传来轻笑声,沐青天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猥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胸口突然疼了下,好像是被什么硬的东西给硌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