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醋味都快把人熏晕了,朱敬守笑着搂过沐青天,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

    “可能吧,只是耳熟。”

    柳归舟松了口气。

    “听说王爷受伤了,草民对医法略懂一二,不知可否为您诊治?”

    “不用了。”朱敬守害怕今天晚上没有香软的狐狸抱,得去抱搓衣板了。

    沐青天说:“麻烦柳先生了。”

    吃醋只是开开玩笑,在正经事面前,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沐青天拉着朱敬守去了柳归舟的房间,仔细拆开包扎的布。

    柳归舟看左手,朱敬守就用右手牵着沐青天;柳归舟看右手,朱敬守就用左手牵着沐青天。

    总之就是粘人,一刻也不愿意撒手。

    “王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草民这里还有些去疤生肌的药膏,涂上半月就能痊愈。”

    沐青天赶忙接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多谢柳先生。”

    病看完了,柳归舟应该出门去干他的事,可他还坐在凳子上,手指绞在一起。

    朱敬守也没动。

    “沐大人,在下有些事想同王爷说说。”

    沐青天瞪大眼睛,气鼓鼓地在朱敬守脖子上咬了一口,而后起身,风度翩翩地说:“既然如此,本官就先去外面找柳大人。”——柳归舟和柳断父子相认之后,沐青天就改口了。

    朱敬守:???

    为什么他被咬了?而且不对劲,卿卿对柳归舟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

    沐青天冷笑一声。

    美人该宠着哄着,这是美人的待遇,大尾巴狼一边儿去。

    朱敬守提前知道了柳归舟眼睛的事情,此时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能让顾帆惦记这么多年,的确有几分姿色——比不上他家卿卿活泼可爱。

    医术高明——比不上他家卿卿聪明机灵。

    待人和善——比不上他家卿卿人见人爱。

    总结:还是卿卿最好。

    柳归舟很纠结,也很犹豫。这么做很可能是自作多情,但他真的不能允许事情再出分毫差错。

    “王,王爷,不知您为何会对草民的名字耳熟?”

    “顾帆的恩人,想必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柳归舟的脸色白了白。

    “不瞒您说,草民很久之前受了伤,磕坏了脑子,不记得之前的很多事。”

    关于柳归舟的目的,朱敬守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那本王可以跟你说说,以前发生了什么。”

    “不!”

    柳归舟难得失态,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在本王面前,你的伪装太差了。”朱敬守点点茶杯的杯壁。

    “不过……”

    柳归舟打断朱敬守的话,急切地说。

    “王爷,草民只求您一点,千万不要说出您见过草民的这件事。”

    他会带着小影远走高飞,继承师父的衣钵,行医救人。

    朱敬守有点不耐烦,说:“本王从未说过。”

    “而且你也不够格。”

    柳归舟瘫坐回凳子上。

    对,对啊,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庆王的眼,更何况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人。

    “是草民多虑了,还请殿下莫要责怪。”

    “本王还没说完。”

    “顾帆与你的事,本王没什么兴趣。”

    “你更不用担心本王会偏袒顾帆。”

    “不懂得尊重别人,仗着别人的爱肆意妄为的人。”

    “本王不会重用。”

    柳归舟没想到朱敬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十分震惊。

    “草民逾矩,敢问王爷可是有了心上人?”

    “是。”朱敬守大方承认了,“你也认识。”

    柳归舟终于放下了戒备,平和地说。

    “还请王爷珍惜眼前良人。”

    沐青天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路上,踢着石子。

    “沐大人有心事?”柳断心情很好,看哪儿都是春意盎然。

    何止是有心事。

    离开自明里后,他们遇到的人变多了,其中不乏有像柳归舟这么出色的人。

    “你说,顾帆对你父亲到底……”

    “呸呸呸!”

    “顾帆”这两个字在柳断心里跟扒拉屎的苍蝇没什么区别,一提就炸毛。

    沐青天无奈道:“好,不提他了。”

    “对了,水患平息后,你还回顺天府吗?”

    柳断不假思索道:“应该是不回了。倒不如说不是‘回’,而是去。”

    父亲在时,将军府算是他的家,可父亲不在了,他只是寄人篱下的柳断而已。

    连“家”都算不上的地方,何谈“回”?

    “不考虑入朝为官?”

    之前是疾病一直拖累着柳断,现在柳归舟已经找到根治这种病的方法,从今往后柳断也不会再受束缚。

    沐青天很欣赏柳断的能力,尤其是画图,甚至比工部一些官员还要好。如果能抓回去做工具人,不是,是进入工部帮忙,他也能分出心思来对付李广。

    “刑部?”

    沐青天不解。

    “去刑部干什么?”

    柳断沉下脸,阴恻恻地笑了。

    “凌迟顾帆?”

    沐青天哭笑不得。

    “你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他配吗?”柳断不屑。

    “不回顺天府是父亲做的决定,父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沐青天点点头。

    看来要劝动柳断,还得从柳归舟下手。

    走着走着,他们就逛到了施工的地方。

    “沐大人!”

    “再有几天就能挖通了!”

    沐青天被簇拥到人群中间,像是来慰问的领导。

    单独坐在一边的顾帆就显得有些突兀。

    柳断看着他就烦,心里突然起了歹念。他悄悄绕到顾帆背后,从地上捡起碎石子扔向顾帆。

    顾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偏头躲开了石头。

    柳断气急败坏,又捡起好几颗石头,一并砸过去。

    顾帆再次躲开。他虽然看不见,但脾气还是有的。

    “不过是跳梁小丑。”

    “你骂谁是跳梁小丑!”柳断怒道。

    顾帆身体顿了一下,没回答,又转了回去。

    柳断被顾帆戳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卑鄙,可他不愿意在顾帆面前承认错误,也不想向顾帆低头,只能一股脑把错全都推到顾帆身上。

    他抓起一大把石子,哭着扔向顾帆。

    “就你正人君子,就你不卑鄙,就你最高尚!”

    顾帆没再躲开,沉默受着。

    沐青天发现这边马上要打起来了,连忙拨拉开人群跑过来。不巧,朱敬守和柳归舟谈完,也出来找人。

    “别砸了别砸了。”

    红色的血迹从顾帆头上蜿蜒而下,沐青天要是再不过来阻止,真要出人命了。

    柳归舟听到儿子癫狂的声音,吓了一跳,大声喊:“小影,你怎么了?!”

    小影?顾帆微微动了一下。

    柳断找回了些理智,害怕柳归舟认出顾帆,委委屈屈地走到父亲身边,勾住他的小指头。

    “那个人骂我。”

    柳归舟很护犊子,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沐青天和柳断都吓了一跳。

    “诶呀!流血了!”

    情急之下,沐青天想出了这个办法。

    朱敬守自然是站在自家王妃一边的,走过来冷漠道:“要先处理一下。”

    “对,对,处理。”

    柳归舟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人推回了房间,面对床上的病人大眼瞪小眼。

    “若阁下对我有不满,大可以说出来,不要为难我的儿子。”

    完蛋了!!!

    扒在门后偷听的柳断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沐青天接住柳断,一把塞进朱敬守的怀里,自己继续偷听。

    朱敬守浑身僵硬,忍着没把柳断丢出去的冲动,轻功踏步飞到不远处,把柳断放在草席上,然后又闪回来。

    “如果顾帆承认,咱们就冲进去把他打晕!”

    “依卿卿的。”

    房间内,顾帆混浊的眼睛流下了泪水。

    他怎么能没听出来小舟的声音。

    “是我不对。”

    柳归舟见他服软,也不好意思再责怪,说:“是我管教无方,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不用。”顾帆挣扎着想起来,“真的不用。”

    “你,你很好。”

    “全都是我的错。”

    柳归舟把人按回床上,准备包扎。

    “柳先生……”

    “何事?”柳归舟转过头问。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听大家都这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