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竟是吓晕了三个人。

    他的脸坑坑洼洼,眼珠也少了一只,活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是寻仇的恶鬼!!”他疯狂地叫喊着,挥舞他如木柴般细得过分的手臂。

    而后怪人安静下来。

    “大人想打听沐青天的事,我知道。”

    说完,他咧开嘴角。

    “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

    ——

    太仓州沐府,沐禹石从梦中惊醒,披上衣服起来点灯。

    沐夫人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有些心神不宁。”沐禹石眉头紧锁,抬头望着窗外的皎月。

    儿子步步高升,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应该高兴才是。

    沐夫人也披着衣服起来,柔柔地靠在沐禹石肩上,说:“青儿有本事,前几天不还差人送了信来?你不要想太多,没什么事。”

    “但愿吧。”

    ——

    九月中,沐青天回朝,奇怪的是,李广再未有什么动作,行事也低调了许多。

    平常他侍奉于皇上身边,病愈后反倒是往太后宫中跑得勤了些。

    朱敬守提防着李广,可宫女回报,说李广在太后面前只字不提沐青天,只是与太后聊些文玩古董。

    太后本对李广不喜,但皇后身子日益重了,皇太子朱厚照每日也在跟随太傅学习,宫中无人说话,也只能跟李广聊聊。

    朱敬守跟李广斗了这么多年,深知他的性格。沐青天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十月末,以防万一,朱敬守决定先送沐青天出城。

    就在他已经联系好车马,也提前和皇兄通过气后,宫里还是出事了。

    太后突然暴怒,要求锦衣卫即刻捉拿沐青天,不得有误。同时,她找到朱祐樘,让他派人去苏州,彻查沐家私通海运一事。

    朱祐樘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要帮弟弟护弟媳,反被周太后骂了一通。无奈之下,只能先顺了太后的意思,背地里悄悄通知朱敬守,让他问问沐青天,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是太后宫中的水晶盏。

    李广用“天书”打幌子,“鉴赏”了很多太后宫中的文玩,还把它们排了序,有些甚至排到了“仙品”。

    “这水晶盏,奴似乎有些眼熟。”

    说着,李广神神叨叨地掐指,翻看手中所谓的“天书”。

    水晶只在番邦生产,历来是作为贡品或是与大明友交的证物,独太后宫中有一盏。

    “奇怪,为何没有?”李广皱着眉头。

    而他面前周太后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若不是在天书上看到的,李广是从哪里见过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水晶盏?

    “放肆!!”

    李广赶紧跪下,告罪。

    “天书上的确没有水晶盏的记载,请太后恕罪。”

    周太后冷哼一声,说:“天书上当然没有。”

    “因为水晶盏根本不是我大明的东西!”

    “说!你到底在何处见过此物!”

    李广的目的达到了,他演了几个月的戏,只为这一刻。

    他将沐青天拥有水晶杯的事情如实告诉太后,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收受沐青天“贿赂”的前任崇明县县令姚经道早已被朱敬守斩杀,死无对证。太后让朱祐樘重新清点抄没的姚经道的家产,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只水晶杯。

    “好个沐青天,好个沐府!!”

    大明对海运通商管理极为严苛,朱祐樘虽有心重开海运,但奈何祖宗之法不变,朝中支持他的大臣又少,还有北方小王子的不断侵扰,此事也就搁置了。

    他当年知晓太仓州私下与番邦通商,想着若是能打开海运局面,也是好的,便没有管。

    没想到竟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水晶杯不可能凭空出现,朱祐樘无可奈何,只能下令,缉拿沐青天。

    牟斌带队前往庆王府,只见王府大门敞开,庆王朱敬守立于门前。

    “臣奉命捉拿罪犯沐青天,还请王爷通融。”

    朱敬守拔剑,缓缓道。

    “若本王说‘不’呢?”

    牟斌眼色一暗。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三思。”

    “沐大人是本王的人,本王当然要护着。”

    “那就恕臣冒犯了。”

    牟斌抽出绣春刀,率先攻向朱敬守。

    其余锦衣卫也与王府侍卫战作一团。

    “小捌,王爷这是在抗旨,你难道也要跟着一起送死吗!!”

    锦衣卫中有小捌以前的同僚,他愤怒地大喊道。

    “我只听王爷命令。”

    “冥顽不灵!”

    “都住手!”

    沐青天出现在朱敬守的身后。

    朱敬守惊愕地回头,一脚踹开牟斌,跑过去护住他。

    “我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乖,这里有我,回去吧。”

    沐青天摇头推开朱敬守的胳膊。

    “一人做事,一人当。牟大人,我随你走。”

    牟斌收刀,并未为难沐青天,说:“请。”

    临走前朱祐樘特地嘱咐他,不要伤到沐青天。

    “卿卿!”朱敬守惶惶道,“我也一起去,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沐青天回头,在朱敬守眉心印下微凉的吻。

    “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之前的伏笔再回收,谁第一个猜中怪人身份,奖励100jjb的红包~

    小剧场(剧透):

    大牢中

    沐青天:大哥,今天我想吃虾仁。

    狱卒:什么口味的?

    其他罪犯:大人,小的想吃猪蹄?

    狱卒:我看你手挺像猪蹄的,要不剁下来给其他人加餐?

    第88章 为了谁

    牟斌扶着刀柄, 退出庆王府大门,侧身站在外面,抬头看着天空,看样子是没打算计较朱敬守抗旨的事。

    沐青□□外张望了下, 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大人。”

    牟斌这是在给他留时间, 跟朱敬守道别,也是让他尽快安抚下朱敬守的情绪。

    “我去找太后。”朱敬守态度有所软化, 但还是拦着沐青天, 不让他出去。

    沐青天毫不留情地扭住朱敬守的手背。

    “太后要是会因为你改变心意,就不会让皇兄派人上你庆王府的门了。”

    牟斌眼皮一跳。

    没听说有流落在外的皇子啊,沐青天这句“皇兄”是怎么回事?

    沐青天之所以说得这么顺畅, 是因为他之前被朱疯狼以“为什么不改口”为由好好折腾了一次, 每次说到“皇”这个字,他都会想起那天可怜兮兮、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自己。

    除了在朝堂上,私下里, 尤其是面对朱敬守的时候, 他都乖乖称呼朱祐樘为“皇兄”。

    反正改口费也收了——是朱祐樘和皇后亲口说的。

    “李广现在是狗急跳墙了。”沐青天说,“太后是明事理的, 不会冤枉好人。”

    朱敬守怎么都说不过沐青天, 也不可能真的抗旨关府。

    他突然抱住沐青天,狠狠亲了上去, 疯狂掠夺着沐青天胸腔里的空气,不给他一点换气的机会。

    嘶——

    牟斌后悔自己耳聪目明了。

    王府里那俩人的嘴是不是贴一起了?不对,应该是庆王强迫沐大人。

    沐青天由着朱敬守胡闹, 承受着他的不安和焦虑,手不挺地抚摸着朱敬守微微颤抖的脊背,像是在给一头舍不得离开爱人的头狼顺毛。

    “要是我真的入狱, 还得靠你呢。”沐青天打趣儿道。

    嘶——

    牟斌挠了挠耳朵。

    沐大人这是准备光明正大地走后门啊。

    “嗯。”

    朱敬守声音还是很委屈,慢慢放开了沐青天,牵着他的手走出王府。

    牟斌立刻转过身,抱拳鞠躬。

    “本王将王妃交予你,若是出什么意外,本王必叫你人头落地。”

    沐青天捅了下朱敬守的腰。

    “那么凶干什么,还恐吓人家指挥使。”

    说着,他笑眯眯盯着牟斌,说:“人头落地太严重了,顶多以后得麻烦指挥室大人代替本官,多来王府喝喝茶,陪王爷聊聊天。”

    “暖床就不必了,你们庆王殿下认人,也认枕头。”

    牟斌:那您可是真“贴心”“大度”呢。

    沐青天不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栽在李广的手上,因为皇上皇后全都站在他这边,太后固然是太后,可江山是朱祐樘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