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天主动请辞,朱祐樘想挽留,可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放他离朝。

    庆王大婚当日,顺天府十里飘红,皇帝大赦天下,赐沐青天“永顺侯”。

    晚上,朱敬守携沐青天登上“同心楼”,在楼顶点燃红烛。

    皇亲不同意让沐青天上族谱,朱敬守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在皇兄的支持下,带沐青天上了天坛祭祖。

    因为朱敬守的肆意妄为,周边许多王爷开始蠢蠢欲动,大有只要朱敬守让沐青天上族谱,他们就“进京勤王”的架势。

    沐青天穿着与朱敬守同款亲王补服,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上天坛的台阶。

    “昶安,你会离开我吗?”

    朱敬守坚定地握住了沐青天的手。

    “永远不会。”

    沐青天笑着,脸上仿佛有无数春光,明媚惹人。

    “那这族谱上不上,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你明明是永顺侯夫人,要是上了族谱,就不对了。”

    朱敬守心中一热,感激地看着沐青天的眼睛。

    “要上的,族谱怎么能不上。”

    “回去咱们就写一本‘永顺侯’族谱。”

    祭过祖,沐青天正式成了皇家人。很多人都在观望着,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庆王手握兵权,沐青天擅长谋算,若是两人联手,也不是不能颠覆现在的朝廷。

    颠覆朝廷?朱祐樘冷笑。

    他倒是想这两个人能有这么大野心!!

    “庆王呢,昨天不是说了要进宫。”

    总管太监在旁边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庆王殿下一大早递了折子进来,说是同王妃去郊外的汤泉避暑去了。”

    妈的,早知道不赐婚了。他在皇宫里累死累活热得要死,弟弟却在外面跟王妃逍遥??

    “近来天气炎热,朕觉得身体不适。”

    “庆王倒是提醒朕了,去汤泉皇庄避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朱敬守还没过几天白天吃晚上也吃的快活日子,就被亲哥勒令要“绝食”。

    “沐爱卿,你来看看工部的这个折子。”

    朱敬守□□着上身,挂在衣着完好的沐青天后面,不满道:“皇兄,卿卿已经辞官了。”

    朱祐樘看着只觉得辣眼睛。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滚去把衣服给我穿好!”

    沐青天抿嘴微笑,推了推后面黏人的牛皮糖。

    “皇兄都发话了,还不快去。”

    “哦。”

    等朱敬守走后,沐青天才带着歉意跪下,说:“是臣没有约束庆王,请皇上降罪。”

    朱祐樘笑眯眯的,把他扶起来。

    “跟你没关系,这些日子肯定受苦了吧。”

    他明里暗里暗示沐青天,要不要回朝做官,俸禄官职不是问题。

    没了沐青天,弟弟也不帮忙,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沐青天对做官没什么兴趣,现在只想跟朱敬守长相厮守,委婉地拒绝了朱祐樘。

    妈的,果然不该赐婚!!害他损失了一员大将!

    没过几天,朱敬守就收拾好行李带着沐青天溜了。

    ——

    弘治十八年,沐青天一如既往拉着朱敬守去瞧举人。

    他只顾着跟朱敬守说话,没注意到迎面还有个人。

    “诶呦。”

    那人微微后退,对沐青天作揖道:“在下失礼,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原谅。”

    沐青天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说:“哪里哪里,是我没看路。”

    说完,他仿佛福灵心至,开口问。

    “请问公子名号?”

    “在下姓严名嵩,字惟中。”

    朱祐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时而康健,时而萎靡,尤其是到了夏天,胸口便闷得不行。

    张皇后和太后都劝说他闭朝休息,可朱祐樘不愿意。

    “李广之事由朕而起,朕不能对不起天下人。”

    朝廷才刚有起色,他得给儿子留下一片太平盛世。

    没过几个月,朱祐樘就病倒了。

    京城肃穆,朝中上下也失了往日的生气,皆是死气沉沉。

    朱敬守进宫侍疾,太医药秦侍奉左右。柳归舟在沐青天的拜托下入宫为朱祐樘看疾,情况还算乐观。

    【现在发布最终任务,恭喜您走到了最后。】

    沐青天端着碗的手一抖。

    弘治时代在朱祐樘统治的第十八年结束,而系统现在发布“最终任务”,不是巧合。

    “是什么。”沐青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最终任务:活下去。】

    【任务无限期,祝您好运。】

    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在柳归舟和药秦合力医治下,朱祐樘的病情缓解了很多。太子朱厚照尚且年幼,沉溺玩乐,难当大任。

    朱祐樘不能倒下。

    张皇后密会太后,直至天明才离开。

    朱敬守进宫的次数突然减少,沐青天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天,朱祐樘在处理政务时,突然觉得心焦口燥,不停用手扇着风。

    “去把炭火熄灭。”

    宫人瞧着朱敬守发黄的面孔,赶紧取来冷水和毛巾,为朱祐樘擦拭。

    司设监张瑜、掌太医院事右通政施卿、太医院判刘文泰、御医高廷和前来为朱祐樘医治,诊断为“风热”。

    等柳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朱祐樘的病情已经稳了下来。

    皇上没办法继续主持朝政,按理说此时当由皇太子接替,暂代朝政。

    没想到,朝中许多官员竟然不同意。

    “皇太子年幼,从未接触过政务,如何治理天下!”

    “应当设立摄政王,由庆王担任。”

    马文升抛下了礼节,在朝廷上破口大骂。

    “尔等如此推崇庆王,是为不忠!”

    “皇太子乃是正统,庆王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皇太子。”

    众人争执不休,上书至太后,请太后与皇后定夺。

    皇太子一派的大臣以为皇后和太后会全力支持皇太子上位,谁想到,她们缄口不言,似乎在等着什么。

    沐青天明白了“活下去”的意思。

    “你不能去。”他拉住朱敬守的胳膊。

    “卿卿,乖。”朱敬守眉间全是疲累,“皇兄不能没有我,朝廷也不能没我。”

    “你不能去。”沐青天坚定道。

    “我也不能没有你。”

    朱敬守左右为难,最终为了天下江山,硬生生掰开了沐青天的手。

    “卿卿,你不要担心,等我回来。”他狠心扭头,不去看站在他身后神情悲戚的沐青天。

    他不想做皇帝,那样他就没办法跟卿卿共度余生了。

    朱敬守发誓,他会用最短的时间培养起侄子,而后卸下身上所有的担子,从此心中只有一人。

    谁成想,当他走到门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很久没吃红果了,我去买串回来吃。”

    他头痛欲裂,转身疑惑地看着已经追出来的沐青天。

    “你想吃红果吗,我帮你买……”

    话还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昶安!”

    再次醒来,环绕在朱敬守鼻尖的是浓郁的龙延香的味道。

    “卿卿!”

    太监连忙凑上来,跪在地上说:“皇上,您醒了。”

    皇上?

    “你在说什……”

    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中,朱敬守痛苦地捂住脑袋,不受控制地大喊。

    “快去传太医!”

    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执意辅佐朱厚照,成了摄政王。

    张皇后与太后动用御林军,妄图杀了他,最终以失败告终,双双被囚禁于后宫中。

    他的卿卿……

    朱敬守呆呆地瞪着被子上的龙纹,滴下一颗混浊的泪。

    他从摄政王变成皇帝,身边依旧只有沐青天一个人。

    他的卿卿还在笑着,可越来越郁郁寡欢,逐渐消瘦。

    “卿卿,城里来了个戏班子,你想不想看看?我叫他们进宫来。”

    沐青天勉强勾起嘴角,说:“不用了。”

    他想尽办法让沐青天开心起来,可都无济于事。

    那一天,是他三十年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沐青天突然恢复了精神,对他说:“好久没回庆王府了,咱们回去看看吧。”

    朱敬守当然是一口答应。

    雪下得很大,他还能记得沐青天靠在自己胸口温暖的感觉。

    “卖红果咯——”

    沐青天裹着大氅走到门口。

    “很久没吃红果了,我去买串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