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甲佐说出这番话时,大平康仪也刚好跨过那条肉眼看不到的界线——次瞬间,笼罩周围的漆黑隧洞有如沙雕般陡然崩塌,大平的视界随着周遭光芒向外扩展出去,然后看到前方一大片白茫茫的芦苇荡,还有芦苇荡背后的一处宽广大湖。湖面波光鳞鳞,远处天空甚至还有几只野鹤啼叫着飞过。

    “什、什么?”

    眼前宛如浮世绘卷般的景致让大平不禁看得呆然,直到旁边甲佐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常黯里的风景是不能用常识来衡量的,往前走吧。”

    “哦,哦。”

    清醒过来的大平连忙推着车跟上甲佐,眼前遥遥超出常识的光景令得他愈发慌乱起来,不过也只有继续往前。他跟着甲佐靠近芦苇荡,走近后发芦苇荡里居然有一道栈桥。栈桥朱栏雕花,相当精美,并且从岸边一直延伸向芦苇荡的深处。

    大平跟着甲佐往栈桥走去,踏上栈桥前注意到在不远处居然有一处相当残旧的神龛,神龛中供奉着一尊石头雕刻的地藏菩萨像。那尊地藏像风化得也相当严重,五观面容都有些模糊,然而看着地藏像时,大平耳中不知为何隐约听到锡杖摇动的声响。

    那声响让大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而前面甲佐却回头望来。

    “怎么?干嘛停下来?”

    “不,那个,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这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我说过不用太在意吧?快跟上来,你推着的可是重要供品,少了那个就没法开始了。”甲佐连声催促着,结果大平也只好从地藏像处收回目光,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大平跟着甲佐,两人沿着栈桥向芦苇荡深处走去。栈桥蜿蜒曲折地延伸,没多久就走出了芦苇丛,来到视线格外开阔的大湖上。大平偷偷朝脚下瞥去,只见栈桥下的湖水格外幽深,在那深黯湖水中他还见着一蓝鲸般的巨大黑影从栈桥下方游过。

    “啥……”看到那巨影瞬间大平膝盖就软了,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当甲佐回头望来时,惊慌失措的大平康仪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那、那究竟什么鬼东西!?你到底要带我去见什么?”

    “哦,你看那个了?”甲佐回过头,这次倒没再卖关子。“那是鲇鱼精啦,也就是这里的主人。”

    “鲇、鲇鱼精?”

    “没错。”在太平惊愕注目下,甲佐以嘲讽的口吻把真相说了出来。“那家伙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听说以前经常往日本列岛周围海域游曳,兴风作浪,还吞了不少渔船呢。但二战结束后日本不是被美国占领了吗?太平洋也成了美国海军的地盘,结果他游曳时被当成苏联潜艇挨了深水炸弹,被炸得只剩半条命。然后便被吓得一头躲进这处常黯之地,再没有出去过……至少他是这样跟我说的啦。”

    甲佐耸耸肩膀,顺手从大平那里接过手推车,随即推着拐过前面栈桥。拐过栈桥后露出一处建在水上的木造楼台。红柱青瓦的楼台半浮在湖面,那奢华又不乏雅致的装饰风格,禁不住让人联想到平安时代的贵族作派。

    “到了,就在这里。”

    甲佐朝跟在后面的大平招呼着,示意他过来帮忙。

    在大平帮忙下,两人把手推车上大堆的保鲜盒搬下来。保鲜盒里装着保温用的冰块,在冰块底下则是他们过来前从熟悉料理屋那里订购的高档刺身。甲佐把一盒盒的高档刺身在楼台前摆来,再放好碗碟跟筷子,然后退后数步,双手合十,祈祷般的念念有词。

    大平满脸错愕地看着甲佐,怀疑老交情的同窗什么时候居然有了神巫的本事,不过仔细听却发现,甲佐叨念的居然是一系列心理学上的艰深名词,糊弄意味非常明显。

    这样也行?就在大平怀疑时,旁边湖面却开始翻涌起来。两三拍后,湖面陡然腾起一股粗壮水柱,然后他先前看到的那个巨大黑影便从湖里蹦了起来——那黑影太过巨大,横越过楼台时甚至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以至于大平仰断脖子也只能隐约看出那东西是有点鲇鱼的轮廊。

    不过想象中巨大鲇鱼落下砸毁半个楼台的光景并未出来。

    黑影在落下时便急速收敛,落到楼台上时已化成人形的姿态。大平战战兢兢地望过去,只见那人形的穿着打扮像是明治时期发了福的华族老爷,但身体以上却顶着一颗凸眼睛的鲇鱼脑袋!?

    如此荒诞的光景,哪怕放到深夜档的b级特摄片里也没有半点违和,然而确信眼前并非特摄而是现实后,大平康仪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来——眼前之物,确实是远离他熟悉日常的、世界另一侧的存在。

    “哦哦,哦哦。”

    在大平康仪瑟缩颤抖时,鲇鱼脑袋上的凸眼却是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扫过两人落到楼台摆着的供品上。一盒盒堆积如山的生鲜刺身,让鲇鱼精两眼放光,只见他嘴角边的数根触须伸展开来,有如触手般卷起地上餐盒,把昂贵食材接连倒进嘴里。

    “啊哈,这奶油般的肉质,令人怀念啊……以前这玩意儿在海里可是随便吞的,现在居然要隔上好几周……唔唔唔……”

    鲇鱼精开合着大嘴,啧啧有声地咀嚼着海鲜刺身,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油脂的液体从大嘴开口间飞溅出来。大平康仪呆然看着眼前难以言喻的光景,突然禁不住恶心地转身呕吐出来。

    在他艰难呕吐的时候,那边鲇鱼精已风卷残云般的吞掉了眼前的供品,随即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斜眼朝伏身呕吐的心理医生看过来。

    “怎么?那个也是给本座的供品?”

    “啥!?”大平康仪惊得蹦起起来。

    “不是!他是这次的委托人!过来是想请您出手,帮他解决一个麻烦的问题。”甲佐连忙解释。

    “又来?前阵子不是才解决了一个吗?那叫啥,大柴美惠子来着?那女的灵魂相当有力,搞定她可花了本座不少力气。”鲇鱼精露出不甚愉快的模样。“我跟你说哦,就算本座能靠着常黯之地施展妖术诅咒,但那也是有限度的,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

    “是的是的,辛苦您了。所以这次也是,只要能让目标悄然无息地消化,我们就会按规矩奉上供品,半年……啊不,一整年份的高档刺身如何?”甲佐恭恭敬敬地请求着。

    “要三年份的,而且给本座半年送齐,不然加上那家伙也行。”鲇鱼精翻着鱼目指了指旁边脸色惨白的大平康仪。不知道是真的对生鲜人肉有兴趣,还是看着那边反应有趣而想玩弄下。

    “三年……明白了,我们会尽快准备。”甲佐咬牙承诺着。

    “那行,把目标的名字跟我说。”鲇鱼精满意地拍拍肚子,闭上了眼睛。

    第155章 难受啊,想标题

    “他叫桐生和马,是一名警部补。”甲佐低声说着。

    “桐生和马,警部补……等等?不对!”闭目养神的鲇鱼精,突然间像被戳到尾巴般的猛跳起来,慌慌张张朝左右望了望,然后视线落到甲佐身上,忍不住破口大骂出来。“该死的!你搞什么鬼?居然给我弄这么大的麻烦!?不干不干!妈的别说三年份的供品,就算三十年份我也不干!”

    “为、为什么?”甲佐似乎也是初次遇到这类状况,当即口愣目呆。

    “为什么?该死的问你自己好吧!听到他名字的瞬间老子全身寒毛直竖,连尾巴都打颤了!警部补是什么鬼?那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鲇鱼精恼怒般的瞪着甲佐,小短手用力拍着地面。“老实交待,混账东西!那叫桐生和马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又是怎么惹上他的?”

    “这……”甲佐迟疑着,情不自禁露出动摇神情。

    这条鲇鱼精是活过几百年的老妖怪,无论寿命跟见识都遥遥超出凡人,尤其在亲身体验过他的妖术诅咒后,甲佐曾以为世间凡人根本不是那股力量的对手。甲佐下意识把他当成自家的底牌,但鲇鱼精对桐生和马居然如此戒备,老实说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这时候就连旁边的大平康仪都投来质疑视线,甲佐虽然察觉到了,但却已顾不上应付。鲇鱼精紧紧盯着他,想到诅咒痛楚的甲佐额前冒出冷汗,当下也不敢隐瞒,把知晓桐生和马的武斗事迹,还有己方跟他的恩怨都讲述了一遍。

    “能斩雷电的剑豪?什么鬼?”桐生和马的彪悍事迹似乎让鲇鱼精也相当震惊,只见嘴角触须阵阵痉挛,喃喃嘀咕。“妈的,当初被美国佬的核潜艇炸掉半条命时,我就以为刀剑的时代该落幕了……啧,明明都是原子能的时代了,居然还有立花道雪这样的怪物出现,当真是不给妖怪活路了吧?”

    不给妖怪活路?甲佐闻言猛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