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旁的关系。”

    齐诏打断他,唇角依旧是含着笑的,“也不需要有什么关系,但是……这普天之下,我绝不容人伤他。”

    这是十几年来,温寒第二次瞧见齐诏眼底的寒霜。

    第一次——

    是驱赶慕容笙离京,入离山为弟子的时候。

    电石火光之间,他突然明了齐诏的心思。

    大抵有些深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温寒突然就平了心气,侧头望了一眼四周,一时间没有给出答案。

    脑海里却浮出慕容笙朗声大笑的样子。

    “师兄,天还凉着,出来的时候该多添一件衣裳才是。”

    温寒记起外袍落到肩上的暖意,在长久的静默里弯了唇角,轻轻道了一句“好”。

    “先生高才,若要出手,我自是只有配合的份儿。”

    手杖点在地上,击出细碎的响音,齐诏并不意外温寒的反应,细长的手指微屈,敲着汉白玉砌就的大理石栏杆。

    “去吧!万岁在等你。”

    温寒回头,深深望过来一眼,眸底情绪明显变了。

    齐诏……绝非想象中的无欲无求,他这一番,就是妥妥的把自己置身于风波之中,要来蹚这一趟浑水了。

    作帝王客卿,如此可是大忌,齐诏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能令他如此的……大抵也只有情这个字了。

    自古以来,最是避不开的,还是这一关。

    温寒摇摇头,撑着手杖,一步步进了殿内。

    未来不可预测,但很多时候,还是要尽力以人力扭转才是。

    齐诏合眼,唇畔笑意不减,咳了几声,折身也想入殿。

    但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先生。”

    齐诏顿住,止步侧头,望向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皇子,眼尾柔和下来,“殿下。”

    他打量着瘦了不少的慕容笙,顿了顿,关切道:“殿下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慕容笙颔首,“本就无碍,陆太医医术高绝,先生是知道的。”

    齐诏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头暗叹。

    再高绝的医术,也阻止不了这家伙胡闹。

    慕容笙当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而他所想的,恰恰与对方相去甚远。

    他在看齐诏头顶上那只冠,还有……玉簪。

    齐诏带了一支前所未见的玉簪,依旧是非常眼熟。

    过往的记忆这才一点点随着他的努力浮出来,这支簪子,也是他刻的。

    当然,是他刻了,却并没有送给齐诏,反而在离京前忿忿摔断的那一支。

    竟是都出现在齐诏身上。

    第44章 破镜难圆

    慕容笙觉得,自己大抵陷入了一个走不出来的怪圈。

    他望着那些出现在齐诏身上,带着自己痕迹的东西,望着这个唇角含笑的男人,突然看不懂他的眼神。

    齐诏自然察觉了他的心思。

    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但很显然,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淡淡开口提点:“听说殿下最近收获颇丰,还追回了不少官银。”

    仅仅一个多月,这个孩子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出色,收获亦是颇丰。

    国库亏空,要想拿人定罪,自然寻的是证据,如果没有官银,哪里来的证据?

    慕容笙上回那一趟西郊之行,自是发掘了一个巨大的官银消融地窿。

    所以才带了那样的伤回来。

    可如今那边银庄的人无故身死之后,他就想了法子,把那个地窿挖了出来。

    官银皆有印记,若想要使用,必须放到合适的地方,融掉之后重铸。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必须有合适的地方,而令众人甚至于齐诏都没有想到,那个地方……居然离他们这样近。

    但慕容笙猜到了,并且探了那个地方,还搞了一身伤回来。

    齐诏单单是这样一想,眼底戾气就忍不住外散。

    他从小养到大,护的好端端的人,平白无故在京都伤成那个样子,他岂能善罢甘休?

    没把那些人大卸八块,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先生瘦了。”

    慕容笙不接他的话,反倒靠近了些,打量着他,有些犯愁的叹了口气,“近来又病了吗?”

    原是他不敢去齐府,怕过了病气给齐诏,可即便这样,也没阻止得了齐诏病着。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咳……”男人摇头,仿佛浑然不在意,“殿下见过的。”

    慕容笙咬唇,余光飞快的四下看了看,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银庄的事,先生……”

    一定是他。

    可齐诏却含笑截断他的话,“殿下是来与万岁回禀事情进展的吧?快些进去吧!万岁一早就等着了。”

    慕容笙识情识趣的住了口。

    很明显,齐诏并不想与他论及此,兴许是不想蹚浑水,毕竟身为帝王客卿,掺和朝中内斗,实在是大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