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甲军领军方如实是个性子淳朴忠厚的中年人,他听闻此事,于阵前跪倒,叩拜慕容笙,“七皇子殿下,陛下如今身陷囹圄,于水深火热之中,微臣愿做先锋,杀入内宫,清君侧,为陛下分忧!”

    慕容笙不动,半眯着眼,眸中冷光四散。

    他们都知道——

    这些人,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里面,乾帝在里面,齐诏也在他们手里。

    但是这对他们来说,对天下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该怎么讲呢——

    如果乾帝在意外中薨逝,他们作为追随慕容笙一派的人,大可打着救驾的名义杀进宫里,届时若是乾帝活着,那自然皆大欢喜,他们就是立了大功,但如果乾帝薨逝,那他们自然也可以一举拿下二皇子,昭告天下此人逆臣贼子的身份,顺便捧慕容笙上帝位,那么他们就是开国功臣。

    人呐……总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努力,又会有谁真的没有私心呢?

    慕容笙定定望着方如实,没有应答,转头挥手,“后撤!”

    大军退后休整。

    长夜漫漫,离天亮还很久,但每一刻却又都像在印在人们心上那般,一步……又一步,一轮又一轮。

    慕容笙冷着脸,独自背过众人,去一侧出神。

    方如实不敢应声,只犹疑着望向左右,左右摆摆手,很快就拉他过去讲八卦了。

    齐诏对于慕容笙的重要性,可以说是众人皆知,而慕容笙平素瞧着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但一旦涉及齐诏,那就是逆鳞。

    虽如今迷雾重重,可事实如何,他们全然不知晓,也不敢妄自揣测主子意愿,就只能这样……任其发展。

    另一边,有人遥遥望之,坐立不安。

    “委实废物!”

    将杯盏挥下去,置于地上,慕容璟匀起身,眸色冷厉,“不就是被人抓了个关系不错的太傅,就算是曾经有恩又如何,背后指导又如何,那可是帝位!”

    对于慕容笙,他简直恨铁不成钢,“简直跟小时候一样优柔寡断!废物!”

    一举拿下宫城,就能够尽快对付老二,还等给他们背一背弑君的罪名,可居然在这个时候撤军?临阵退后?那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吗?

    慕容璟匀揉着额角,气的不行。

    “怎么……失算了?”

    城楼上,有人慢慢拾阶而上,手杖点地,一瘸一拐的迈上来。

    那人身形单薄,仿佛被风一吹就倒似的,着黑色披风,眉眼带着阴翳。

    “温寒?”

    慕容璟匀大喜,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过去,扶他上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了这样久的路,温寒身子早就受不住了,略一踉跄的功夫,便跌入慕容璟匀怀里。

    他断断续续的低咳着,“我……有事与你讲……咳咳……”

    第135章 各怀心事

    天色浮白,乌云散去,隐隐露出月亮。

    温寒撑着手杖,慢慢站稳,拂开慕容璟匀的扶持。

    他慢慢抬头,定定望着慕容璟匀,眼眸之中,旋着幽深的暗色。

    “你还记得从前吗?”

    从前啊——

    慕容璟匀定了定神,也不由自主思及从前。

    “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是这样的,我们……多好。”

    淘气的小皇子遇到受尽欺凌的宦官,三番五次伸出援手,以势压人,救他于水火。后来两人熟识,会偷偷一起玩耍,慕容璟匀也会偷偷从自己宫里摸出精致的糕点,揣在怀里,带给温寒。

    这个生的漂漂亮亮的小太监是慕容璟匀年少时最是看重的人了。

    当然,对于温寒来说,那个眼神好奇的小皇子,也是他年少时顶顶在意的玩伴。

    “是啊——多好。”

    温寒微微一笑,附而应和着,转身望向外头。

    遥遥天际,夜幕漆黑,略略浮出几点星辰,两人静立良久,温寒偏过头,语气低柔,“你想过离开这里吗?彻底……离开。”

    慕容璟匀一脸诧异的看过来。

    “什……什么意思?”

    “就是说——”温寒顿了顿,目光平静的看过去,“离开,只有我们两个。”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慕容璟匀面前,他忽而觉得疲惫,年少时的风光和快活在如今的他们眼里,已是何其珍贵和遥不可及,离开这两个字啊——

    如今在他们这里,其实是最最难得的。

    “你说真的?”

    慕容璟匀转头看他。

    “嗯。”

    温寒眉目清冷,语气淡淡:“皇城中尔虞我诈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谁做皇帝对我而言,其实都没什么分别,但是你……放得下这泼天富贵吗?”

    他望着慕容璟匀,眼底缠绕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