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怀尽量用一种很好求的语气问她:“那你为什么生气呢?”

    沈渔勾起唇角,轻蔑一笑:“我是气你冥顽不灵!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还来乱说。我教了你这么多次,你还是什么都不会!”

    看着寇怀似乎也没有想要反驳的意思,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她妈妈哭很显然的是内疚,要是没做什么对不起她女儿的事,她还会觉得内疚吗?”她自问自答,显得聪明无比,“当然不会。”

    最后,她下定结论:“她妈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是偏爱小儿子。”

    寇怀做出一副“了解到”的表情:“所以你觉得这个家庭矛盾产生的原因是因为偏爱小儿子?”

    沈渔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严格的说,的确是这样。”

    “那我们查清内幕了,可以把信给陈扬了吗?”她接着问。

    沈渔愣住,犹豫的说:“理论上,确实是这样。”

    “那我们就找个机会给陈扬吧。”寇怀看着沈渔。

    “可我们酥肉还没吃。”沈渔有些吃惊怎么局势瞬间就反转了,寇怀上一分钟不都还和她站在对立面吗?

    “那就吃啊。我们明天再去给。”

    ——

    陈扬回来的时间跟昨天差不多。

    保姆阿姨的反应也差不多。

    她在门口巴巴的等,一会儿看陈妈妈,一会儿看门外。

    在看到远处直至走来的小身影,她向屋内大叫:“扬扬回来啦!”

    她拉过陈扬的手,接过他的书包,像祖母一样慈爱,跟他打商量:“扬扬告诉我,最近怎么都回来得这么晚呐?下次我去接你行不行?”

    陈扬摇头:“我找得到路。”

    他走进门,客厅里的陈妈妈还是红着眼眶温柔的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很担心你。”

    寇怀看着沈渔,后者神色中带着不屑。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你为什么突然就想结束这个任务了?”

    寇怀和她对视,没有撒谎:“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看来你对这个家庭真正的问题,还是不够在意。”她虽然带有指责,但她还是不像之前那样,提起这个问题就变得狂躁易怒。

    寇怀没想到怎么绕都摆脱不了这个问题,她只好说:“我只是认为你的推测很对。”

    沈渔冷哼一声:“没有主见。”

    此后沈渔一直没和寇怀讲话。

    在偷吃酥肉的时候,寇怀问她:“你要走了,不开心吗?是因为舍不得人间的这些东西吗?”

    酥肉让沈渔的心情好了些,她答道:“我确实舍不得。因为陈扬还是那个样子,我觉得就这样离开,对他太不负责。”

    沈渔不得不提醒她:“你之前不是觉得这是个熊孩子吗?路人能管得了熊孩子?而且你不是讨厌他吗?”

    和沈渔的目光相接触,她看到沈渔没有因为她认同陈扬是个熊孩子而高兴的神情。寇怀接着解释说,“你不是觉得他欺负他姐姐吗?”

    沈渔又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我看你是真的不懂。我是讨厌他,可每一个孩子都不应该被放弃,陈扬能变得更好,我也希望他可以变得更好。”

    寇怀说:“说不定那封信里就是陈淳对他的告诫,有时候一个去世了的人说的话,比活着的好千万倍。”

    过了会儿,沈渔又问:“你不会生气吗?”

    寇怀没明白:“生气什么?”

    “生气……我这么跟你说话,故意气你,你不是该生气吗。”说着,想起寇怀几乎都没有任何感情,她又改口道,“算了,你是个没脾气的人。”

    寇怀没问答她,她开始自言自语:“我其实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就是,很容易就生气,爆发,摔东西,骂人。但我很快又能好了,就是,只要惹毛我的那个人,稍稍的来跟我道歉,我就能原谅他。”沈渔皱着眉头回忆过去,“你懂那种感觉吗。我其实不是故意生他们的气,我只是一时忍不住。”

    “恩。”寇怀很抱歉的不能感同身受,“可能你像我这样之后……”

    沈渔打断她:“可是我还是不想和你一样。”她眼神带着些得意,“哭、笑、生气,都是我的经历。我爱惨了那些经历。”

    “那你一定很珍惜你活着的日子。”寇怀脱口而出。

    沈渔转过身来,细细的打量她,这个眼神就很像一个常年蹲在街头抽烟吆喝行人的混混,她眯起眼:“你说什么?”

    寇怀在说出口来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她说错了话,但沈渔下一句话让她放下心来:“我天!我近视得有多严重了。”她吃惊的靠近寇怀,“我之前还没注意,活着是近视,死了还是近视!”

    寇怀说:“你不要去想你是个近视,你就不会觉得你近视了。”

    沈渔听后试了几次,发现还真是这样,就在那儿自娱自乐了一会儿。

    沈渔一开心就很好说话。

    她主动提起她的死:“我的死还真是场意外。在此之前,我有倒是有想死的念头,但没有一次是认真的。”

    “我的确觉得很可惜,对于我的死。”

    “这话我在陈了也说过。”寇怀说。

    “陈了?你上一个任务的那个?”

    “对。”

    她们重新进了陈淳的房间。

    “这是我们最后一晚住在这里了。”沈渔说,“要不我们玩儿点什么游戏,或者聊会儿天,熬个通宵什么的。”

    寇怀说:“加上今天晚上的话,我们统共才在这里住了两晚。还想通宵,这里让你觉得舍不得吗?”

    沈渔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的说:“我们来猜猜陈淳是个什么样的人。”

    寇怀想了想:“行,你先来。”

    “她被弟弟欺负,买妈妈喜欢的衣服,所以我觉得她肯定很懦弱,胆怯。想要讨好所有人——包括她被弟弟欺负,也是一种讨好的方式。”

    这次寇怀没有去纠正她的观点:“她看到落水的小孩儿,下意识的就去救,她一定很善良。”

    沈渔看了她一眼:“她不敢为自己争取应得的东西,而是选择接受父母的安排,她一定很自卑。”

    寇怀也看着她:“她的房间即使在她去世之后也没有改变,说明大家其实还都很在乎她的。”

    “在乎?”沈渔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爸妈,觉得长辈给子女上香是件有违封建道德伦理道德事!人都死了,还管这些,是在乎吗?”

    “没有父母不会疼爱他的子女。”寇怀说。

    良久,在沈渔的喉咙艰难的滑动一下之后,她说:“你什么都不懂。”

    寇怀忽然觉得有了一种,带了歉意的心情。她舔了舔嘴唇,转过身去:“你要是还想睡的话,就睡吧。明天下午,等陈扬放学之后,我们去找他。”

    偏爱(8)

    隔天。

    陈扬放学后往城里的护城河边走去。

    寇怀看到他把书包转到了前面,似乎要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来。

    但他还没有拿出来,就被沈渔一声中气十足的“陈扬!”打断。

    他沉默的抬起头,紧抿着双唇,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珠尤其黑得纯粹。

    沈渔跟个街头大姐大一样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信封,在空中虚扇两下,屈尊降贵般的递过去:“呐,拿着!”

    陈扬看着她,没接。

    沈渔又扬了扬手里用牛皮信封装着的信,跟他强调:“你姐姐给的。”

    陈扬望了眼河面,还是没接。

    沈渔来了脾气,“嘿!”一声,但还是忍住没爆发,再一次强调:“你姐姐给你留的信,你不要吗?”

    陈扬还是没接,也不回答。

    沈渔气极,直接把信封往他脸上怼去。

    陈扬在信封怼到面前的时候,用力的一把推开,把沈渔推了个触不及防。

    寇怀怕他们打起来,就插到两个人中间,把信接过来,放在陈扬面前:“你姐姐叫陈淳,去年差不多的时间去世的,对不对?”

    陈扬神色有了些松动,开始看着寇怀。

    寇怀温柔的笑了笑:“我们是你姐姐的同学,她常常跟我们提起过你。她到了外地上大学,我们在本地。这封信本来是应该去年给你的,是她还在世的时候,准备当生日礼物给你,所以就委托了在本地的我们保管,然后在你生日当天给你。

    “但陈淳去世,我们也很难过,就渐渐的忘了这件事。所以现在才想起来给你,你不会怪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