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是快乐。我已经不能再给他们快乐,所以他们生了小弟弟,有了小弟弟,他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很开心。”

    寇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留下来?”

    沈渔愣了愣:“这个倒没有。”

    “来‘福泽’的人,一般来说都是活着的时候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执着。你呢,对什么挂心呢?”

    “我好奇怪。”沈渔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你没有提前知道我不是你的搭档呢?看样子你的老板还有那两个妖怪都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寇怀的心口短暂的疼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说出一个事实:“因为我也不属于‘福泽’。我马上就要回家了。”

    但她很明白的是,隐瞒任务信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比如李青,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就可能出现问题。

    而纪白再一次没有让她知道任务的全部内容。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来‘福泽’吗?‘福泽’为什么叫‘福泽’,你又为什么住在‘福泽’。”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寇怀被她带偏:“我都不清楚,莫名其妙就来了……”

    “那你不想搞清楚吗?”

    “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多了去了,难道我应该每一件都搞清楚吗?顺其自然吧。”

    寇怀拿过闹钟看了眼时间,还早,就走到沈渔身边蹲下,把话题扯回来:“你还记得你生前发生的那些事吗?”

    沈渔:“嗯。”

    寇怀说:“那行,待会儿我出去一下,你就在陈淳的房间里,好好的回忆一下你觉得,在你活着的时候哪些事是特别高兴的,又有哪些是让你特别难过的。”

    “出去?去哪儿?”

    寇怀把要给陈扬的信拿出来卷起来放进兜里:“给你偷酥肉。你要是待会儿表现得好,我就把酥肉给你。”

    凭沈渔自己是没办法吃到酥肉的,而寇怀像一座连接阴阳的桥,她递过手的东西,死去的人就能吃到。

    沈渔说:“我死之前,很想要吃炸酥肉。我喜欢吃纯瘦的,但不巧的是那段时间猪肉涨价,比之前贵了两倍多,我觉得太贵,就一直忍着没有说。”

    寇怀只心软了一瞬,但还是说:“还是要看你表现。”

    偏爱(11)

    寇怀又亲自送走一个。

    她沿着走过的路,一直走到三岔口,又忘了该选哪一条。

    三条路最后都延伸到了浓稠的迷雾中,纪白以前吓过她,走错了路,说不定最后自己投胎了都不知道。

    因此她不敢莽撞。

    她把三条路都试了一遍,发现最后都会拐进一条小路,而她刚踏进小路一步,身后的景物就会开始逐渐消散。

    也就是说,只要进了小路,就没有退路了。

    当寇怀第二次从第三条小路里钻出来,但还隐在浓雾中时,就听到了人声。

    是纪白和长青的。

    一时间她不是很清楚自己什么感觉。

    像期待了很久的,终于能再见到,但想要很固执的停在原地,试图让他自己找过来。

    可纪白又不知道他在这儿,怎么可能找过来。

    而且就算他知道,他也只会冷冷的说:“过来。”

    但寇怀还是没动,看着他们走进了雾中才悄悄跟上去。

    “昨天我去下面的时候,青鬼看到我,说要跟你赔个不是,这又是怎么回事?”是长青的声音。

    纪白的声线淡淡:“寇怀的第一个任务,是青鬼搞错了人。”

    “哦,我记起来了。叫李青是吧?你给她挑挑选选这么久,结果最后还是出了意外。”长青带着点嘲弄,“你肯定没跟她说实话,她是不是以为你是故意的?”

    纪白没有答话。

    “这个案子你又做了手脚是不是?”过了会儿,长青又问。

    纪白没有回答,只说:“你今天的问题格外多。”

    长青忽然站定,吓得寇怀赶紧后退几步——感谢这个浓雾,隔了几米就再不能看到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挺奇怪,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似乎又是关于自己的,她有点好奇。

    “你既然愿意让她来了,就果断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的……少搞些花招……”

    长青的声音很低,这段路又开始忽然吹起大风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要被风吹散。

    “她是个活人,再这么弄下去,你不怕出事吗……”

    到了。

    是在福泽那条老街上。

    她躲进一家店里,看到前面两个并行的身影走进小巷,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小妹,不要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寇怀转过头一看,满屋子堆着各色的布匹,像古代一样,裹成一匹匹,放在货架上,蓝色和白色的最多。

    她摆手连说“不好意思”,走出了店。

    仰头一看,招牌是蓝底白字:寿衣白布批发。

    长青和纪白不见了身影。

    她有些生气。

    两人似乎在谈论她的去留,但也没说问问寇怀的意思。

    也不问她想不想留下来,她喜不喜欢这里。

    当初把她带来的时候,她哭爹喊娘的要回去,现在处出些感情了吧,又说要走了。

    而且纪白又在案子上做了什么手脚?

    喔,寇怀想起来了。陈淳的案子纪白没有说实话,她的意思明明是想让弟弟放下芥蒂,和父母和好,但纪白只让她送信。

    还有沈渔的案子也是,他没有告诉寇怀,沈渔也是因为执念走不了的人。

    他把寇怀蒙在鼓里,让她来就来,现在不要了又让她走。

    寇怀安慰自己:还好我没有很喜欢他。现在走了也要。不过就算很喜欢也没关系,等出去以后,我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她为什么会喜欢纪白呢?说话冷冰冰,常常都面无表情,还会批评他。寇怀怎么就喜欢上纪白的呢?

    她再一次回想和纪白独处时的样子,很深的眼睛,像藏了很多东西,不可言说,但想要说的话都在眼睛里挣扎。

    沉默的,很少说话也很少笑的纪白。

    竟然让她觉得有一丝的可怜?

    那就是可怜吧,可怜他没有朋友,可怜他满腹的心事都没有人倾听只能藏进眼睛里,可怜他活了这么久,都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但这些用不着她管,寇怀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跟纪白不一样。

    寇怀有很多朋友,从幼儿园到高中。有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有从小玩到大虽然能谈的话题没那么多,但特别默契的朋友。

    更关键的是,她还有家人。

    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她是个有被牵挂的人。

    而纪白……无人牵挂。

    ——

    “酥肉呢?”沈渔掌心朝上,向寇怀问酥肉。

    寇怀想起这回事来,有一瞬的尴尬:“昨晚上……出了点事儿。”

    “喔,事儿。”沈渔点头,“所以你就,忘了?”

    寇怀没办法,只得再跑一趟,正好阿姨又炸了一盘酥肉,趁着她转身给洗锅的时候,寇怀偷了几块上楼。

    “他们家怎么这么喜欢吃酥肉?”而且还炸得很油。

    沈渔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那个保姆阿姨喜欢吃酥肉。”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看她炸过一盘了,全她一个人吃的。”沈渔又咬了一口,“挂不得她屁股这么大。我妈说吃猪肉长胖,吃油炸食品也长胖,所以酥肉是两倍胖——每次我想吃,她就这么说。”

    她咽下一口,趁着下一口酥肉送到嘴里的间隙,叹了声十分刻意的气:“你说说,还不是穷。要是我们家能像这保姆一样,随心所欲的吃酥肉,那可就好了。”

    等她吃完,才提起那封信:“陈淳的这个任务,你就做完啦?”

    寇怀看她还意犹未尽的舔手指头,提议道:“要不我给你再拿点儿?”

    沈渔摆手,说话一如既往的毫不客气:“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吃东西讲究定量,要是吃太多,吃腻了,下次得不爱了。兴趣爱好本来就不多,再少一个,难受呀。”

    寇怀问:“那你的兴趣就是吃完酥肉吮手指头?”

    “狗屁!”沈渔说,“跟你说没劲儿。你什么都不懂,白长这么大岁数。”

    寇怀沉默两秒:“我也才20岁。”

    “比我老的都是老女人。”沈渔十分嘚瑟,想起寇怀没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陈淳那个任务,你做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