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中间阻拦,徐太傅听了,气得当朝晕倒在朝中。”

    “这是闲得没事干了?”西梦在给小奶狗洗澡,“怎么这都能编得出来?徐无敏不是说一直深藏闺中吗,他们怎么知道皇上又喜欢她了,靠□□进去的?”

    小奶狗很乖,也很活泼。

    很小一个,也不怕水,西梦给它把毛洗得白白的,摸起来也顺滑舒服。

    她盯着小奶狗的眼睛,像绿豆一样圆溜溜的,清澈又明亮。

    “徐太傅他、他安置流民那日,就是徐小姐在给流民施粥的……”

    西梦微微愣住。

    “后来皇上,还赏赐了许多小东西给太傅家。民间都流传说,送的都是些小姑娘爱玩儿的。”桃子嘟着嘴,似有不满,“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西梦给小奶狗擦干了身体,抱到太阳底下晒着,不停的安抚发抖的小狗,看向宫门:袭明已经三天没有过来了。

    连送来的小狗,都是冯褚叫人带来的。

    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知道袭明不会有二心。

    就是相信他只是觉得对西梦内疚,等到他处理好了那些事,他就能毫无愧疚的来见她了。

    这样想着,她转头让桃子为她准备笔墨,她要为还“卧病在床”的太傅抄写佛经祈福。

    第三天,西梦连夜抄好的佛经送到了徐府。

    果然,楚国公等人开始起了疑心。

    西梦一向和皇上站在一边,而现在的情况,显然是皇上看好他们三家老臣,贵妃偏向太傅。

    可问题是,他们已经相信了皇上给他们画的饼,认为自己能成为皇亲国戚。

    试问,如果自己人是宠妃,甚至手里还有个小公主、小皇子,是不是比仰人鼻息更诱人?

    如果任由徐太傅把持朝政,他们作为贵族的身份或许真的能够不变。

    但如果扶持皇上,后宫输入自家血脉,保不齐以后坐天下的还是自家人。

    这就是家族的荣耀了。

    因此,他们不知不觉的,就偏向了皇上。

    而由于一向与贵妃不对盘的贵妃娘娘,竟然也有拉拢徐太傅之意,再结合最近皇上也没有再去过未央宫……

    再想想,哪怕徐太傅权势再滔天,这天下,也不可能姓徐。

    因此,到底应该是谁做主,逐渐长大成人的皇上,又有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决定和皇上站在一边。

    毕竟从皇上冷淡了西梦可以看出,贵妃娘娘也不是不可替代,皇上也没有那样用情至深。

    他们家族的荣耀,仍旧可以通过更好的办法延续,甚至得到更多。

    ——

    西梦连夜抄写佛经,一字一句都是自己写的,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写完一本。

    她把佛经拿给桃子,交代好一定要送到徐府,连午饭也没吃,就躺到了床上睡觉。

    实在太困了。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几只烛火摇曳着微弱的灯光。

    手掌心暖暖的,她试着抽动一下,没抽动,这才看到了躺在床边的身影。

    是袭明。

    估计是她抽手的动静太大,袭明也跟着醒来。

    他看到睡醒的西梦,抬手摸她脑袋:“还困不困?”

    西梦坐起来,离得袭明更近了些。

    她回握住落在她脸上的手:“不困了。”

    袭明与她对视。

    他的位置刚好背光,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西梦想了想,想到了那只还没取名字的小奶狗。

    眼睛也是这样。

    干净的,纯粹的。

    仿佛看不到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袭明的手落到了她的唇上。

    西梦有些怕痒的偏了头,还没说话,刚刚想到的那只奶狗就从两人之间钻了出来——瞪着圆溜溜的一双眼要往西梦怀里钻,还撒娇似的“咿咿咿”的叫着。

    袭明把狗的后脖子领住,提起来放到一边。

    两人模切又温馨的沉默被打破,一时间总觉得该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两人同时开口。

    袭明刚展开了眉眼想笑,就被西梦扑过来一把抱住,声音也带了哽咽:“我以为你要很久才来了。”

    “我不会骗你。”袭明用力的抱住她,像是要把她镶嵌到自己身体里。

    紧得西梦都有些痛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袭明的吻就落到了她耳下,灼热的呼吸喷在脖子的地方。

    西梦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想,又要来了吗。

    当她也开始有了别样感觉的时候,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她其实是寇怀的事实。

    她是寇怀,现在只是短暂的在纪白的梦里扮演了西梦的角色。

    可她演得似乎太过。

    过得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这只是个梦,纪白喜欢的,纪白一直等的,也不是她。

    袭明感受到了她忽然的僵硬,埋在她脖颈中的脑袋无奈的叹气:“是了,你肯定是饿了。桃子说你睡了一天,连饭也没来得及吃。”

    说着,就拉着西梦起来吃饭。

    桃子很贴心,和侍女们在宫中消失,只留她和袭明。但用火炭煨着粥,随时可以吃。

    西梦就端着粥和袭明一起坐在廊下看月亮。

    弯弯的一个,像把勾子。

    星星四散在天际,看起来广阔、坦荡。

    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梦境。

    她不是真的西梦,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袭明。

    ——自从两人大婚起,他就顶着压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她好。

    政务处理的再晚,也要到未央宫来陪她过夜。

    宁愿自己缺点什么,也要让她过得足够舒心。

    在外人面前已经逐渐是个有威仪的皇上,但在她面前,却还像个毛头小子。

    会毫不隐讳的袒露自己的心迹,从不会隐瞒自己。

    他们会隔着人群相望,对彼此的爱意,在眼神交汇的瞬间延伸。

    可这只是个梦境。

    会很快结束。

    哪怕梦外的纪白存在,他也会因为她——帮助了一个仅仅只是和西梦相似的女生,而付出了太多心血,将要死去。

    那就是真的死了。

    这个梦境,最终会破碎。

    她想起纪白对救了她的解释:如果有一天,他等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面临了困境,只是希望上天能够看在他也曾这样毫无保留的帮助过其他人一样,赐她一个机会,助她平安喜乐。

    此时梦境中的袭明正温了酒,端到了廊下石椅上,学着戏文里演的,作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娘子,请——”

    西梦“扑哧”一下笑出来。

    月亮弯弯,已经转到了屋檐之上。

    就算这只是个梦境又如何呢?

    不正如短暂的人生,便更是应该珍惜当下,活得快乐恣意些。

    在梦醒后不悔来了这么一遭,不就很好了?

    ——

    深夜。

    徐府。

    偌大的徐府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徐太傅的书房,还荧荧的燃着一盏灯火。

    徐太傅背对着烛光站着,地上投出长长的一道暗影。

    他手里拿了一封密信,口中喃喃道:“狡兔死,良狗烹。皇上以为没了我,他的龙椅就能坐得安稳了么。”

    “你想要的,还得看我给不给了!”

    破局(7)

    西梦是听到细微的窸窣声醒的。

    她转动脑袋,看到袭明正在桃子和冯褚的服侍下穿衣服。

    天边还是黛蓝,阳光还没有穿过地平线。

    袭明听到床上的动静,敛了衣服,就往她身上拱去。

    在她耳边问:“再睡一会儿?”

    西梦顺势倒下去:“那我再睡会儿。”

    袭明走之前揉了她的脑袋,告诉她:“中午等我一起回来吃饭。”

    西梦笑,小奶狗又从被窝里拱出来,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肩胛处。

    袭明见了,挑起一边眉头,把它拎下床,回头跟桃子说:“以后不准……”他确信自己不知道小狗的名字,又转过头来看西梦。

    “叫……”西梦想了想,“乖乖。”

    袭明就对桃子说:“以后不准丑丑睡在床上。”

    西梦:……

    送走了袭明,四下里都还静着。

    桃子又为她点上了安神的香,说她太辛苦了,让她再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