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殷钰的胃口陡然便上来了,晌午,宁瑜让人做了一桌清淡补向的汤菜,殷钰风卷狂云,吃了三碗饭。

    乳母把孩子抱过来,殷钰急忙接过女儿,“父皇抱抱,小丫头,还认得父皇吗?”之前怕过了病气给孩子们,他一直不敢让人抱近,这都四天了,他心里真是想的很。

    宁凰咿呀一句,咯咯大笑,两只小拳头握着晃了晃,殷钰蹭了下女儿的小脸蛋。

    如意让人把摇床搬过来,殷钰推着小床,目不转睛地瞧着一对儿女,宁瑜在一旁瞧着他——

    “什么事,说吧。”

    殷钰忽然讲,宁瑜愣了一下,如意几人退下,宁瑜提了口气:“皇上,南乔年纪也不小了,她经历坎坷,也不好婚配,我想,不如你将她纳进宫,就封个美人怎么样?”

    殷钰抬头,直勾勾地瞧着她,宁瑜不知道怎么,就很心虚,她把头别开,殷钰开了口,“你好大度。”

    因着宁瑜这句话,两人怄了气,晚上一人一床被子,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

    半夜,殷钰在床上睁着双眼睛,越想心火越旺,他实在是气不过,隔着被子蹬了宁瑜一脚。

    “……嗯?怎么了?”

    宁瑜支着手臂起身,迷糊地问。她还真睡着了!殷钰腾地坐起来,又拿腿蹬她,怎么蹬都不解气!宁瑜被家暴了,人一下变得清醒,皱着眉毛问:“干什么?魔怔了?”

    “我干什么?”

    “你可恶!”

    殷钰指着她气得怒叫,抄起枕头摔了出去!宁瑜挪过来,忽然趴在他的腿上,“殷钰……”

    “你闭嘴,别跟我来这一套!”殷钰拉着脸,语气却明显温和了许多。

    “你听我说,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现在是永宁四年,还有两年,她便要被打入冷宫了。

    宁瑜说着,鼻子发酸,她总存着一丝希望,却又抑制不住悲观,“我要是死了,你肯定是要再娶的,我与南乔好歹是从小的情谊,她会替我照顾好孩子们,总好过旁人。”

    “胡说八道,你健壮的跟头牛似的。”殷钰拨过她的长发,皱着眉毛训斥她,忽然又变了脸,“你是不是想好了,打算丢下朕跟孩子跟容文私奔去?”

    宁瑜无语了,悄私地翻个白眼,直起身讲:“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没完了是么?”

    “不能,没完,这一辈子都没完?谁让你眼瞎!”殷钰恨恨地瞪她,是真气得烧心,“朕不比容文那废物强千万倍!”

    “你口中的废物,又灭了一个皇子,收了皇子手中的权。”宁瑜凉凉地补上一刀,殷钰按着她的腰就往她屁股上揍,“你气死我了你!”

    宁瑜抱紧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无奈地道:“多久的事了,你还揪着不放,谁没年少轻狂过。”

    殷钰摸她的头发,一点都宽慰不起来,“不爱就不爱,瑜儿,不要敷衍朕,朕这辈子听过的谎话已经太多了。”

    宁瑜睁开眼睛,顿了顿讲:“我不讨厌你了。”

    这算是进步了,殷钰心酸啊,又很没出息高兴了,一面唾弃自己一面心软,“好了,朕允你了,把宁南乔纳进宫,就封美人,到此为止啊,你可别得寸进尺再要朕给她个孩子,朕跟你翻脸。”

    “知道了。”

    殷钰这口气自是顺了,搂着人挪到对面,滚到宁瑜的被子里两人一个金丝软枕,宁瑜被挤的难受,扭头问:“你的枕头呢?”

    “丢地上了。”

    “那去捡起来啊。”

    “不捡,懒得动,明天让陶然来捡,睡觉。”

    “……”

    宁南乔被封了美人,赐意欢殿,离朝凰宫颇为远,宫里也还有几位嫔妃,都相处的颇为融洽。

    晚上,初月在上书阁,听殷钰吩咐。

    “悄悄查一查宁南乔。”

    “是。”

    殷钰摸着龙玉,眼神深沉肃杀。

    宁风灵死前,说了一个宁字,遗诏在姓宁的手中,不会是宁瑜,也不会是宁镇远,宁镇远是个纯臣,一心为国,宁风灵已死,宁镇远绝不可能再私藏遗诏。

    那便只有一个宁南乔了。

    他一直想不通,宁风灵这个人还算憨厚老实,怎么就会蠢到一个人跑到大盛宫里刺杀他,谋反也没有这么蠢的,必定是什么刺激到他,逼得他不得不现在反。

    是什么呢?

    第66章

    “陛下,乔美人求见。”

    “……喊进来。”

    殷钰放下书,陶然领着宁南乔进屋,守南乔穿了件白色宫装,手里捧着人盒子,进了上书阁便跪在地上。

    “臣妾特来向陛下请罪!”

    “说清楚。”

    宁南乔捧着盒子,不敢看殷钰,小声说道:“陛下,请看这个。”

    陶然捧了盒子打开,检查了下,交给殷钰,殷钰瞧见盒中明黄色的绸布心中便有数了,他拿起来——

    果然是先帝给宁镇远的遗诏。

    宁风灵是先帝亲子,母亲为歌伎身份卑贱,故生下来送给宁镇远养育,若大盛皇嗣绝脉,可扶正为帝。

    “怎么在你手上?”

    “陛下。”

    宁南乔头抵着地面,浑身颤抖,她紧张嗓音干哑,“那日宁风灵来找臣妾,将此物交给臣妾,臣妾没料到他会弑君,便想第二日送来给皇上,不想他那晚便要刺杀皇上,后来,臣妾怕皇上不相信臣妾,一直不敢交还给陛下,求陛下恕罪!”

    宁南乔重重地磕头。

    殷钰一笑:“知道你胆子小,好了,朕不怪你,起来吧。”

    宁南乔两条腿发软,强撑着起身,她没料到殷钰竟会不生气,殷钰笑着讲道:“好了,你回去吧。

    “叫初月来见我。”

    宁南乔走后,殷钰叫来陶然。

    初月从天内司赶过来领命,殷钰正在烧遗诏,淡淡吩咐道:“安排人,好好的盯着宁南乔,这个人,不老实,不简单。”

    “是。”

    第二日,殷钰一直在内阁议事,傍晚才回来,宁瑜正等他用晚膳,殷钰坐在桌前,忍不住抱怨:“人家出门在外,妻子都焦心送个饭,你倒好,连口汤都不送。”

    “那你饿着了么?”

    “朕怎么可能饿着自己。”

    宁瑜面无表情,“那不就结了,我也很忙的,御史台一堆的事,这贪官是抓不尽杀不完。”

    “昨天,宁南乔来找我,把先帝的遗诏给了我。”

    “……”

    真的是南乔。

    宁瑜打发了殿里的人,坐到床边,心突突地跳,她一直怀疑,只是不愿意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她之前便想不通。

    宁风灵老实,他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该这么蠢立马就进宫刺杀殷钰取而代之,他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一直就在想,是谁教宁风灵,激得他不得铤而走险不顾一切!

    “……”

    南乔,南乔!

    宁瑜想到宁风灵不仅要杀殷钰,还要杀殷宁宁凰,她整个后背发寒,她唤来如意,让她把心月唤来。

    “娘娘。”

    “心月,你帮我查一查南乔。”

    心月领了宁瑜的金羽令,出宫查探,半个月后,她回到宫中复命。

    “娘娘,奴婢悄悄查了雪璃宫的人,车夫,宁国公府派过去伺候乔美人的宫女,乔美人应该人过身孕。”

    “……!!”

    心月一一详细地说了,宁南乔给了雪璃宫的几个车夫宫女很大的一笔银两,让他们回老家了,好在他们原就住在盛京。

    心月拿出宫中的他就算,这几人就有问必答,车夫说,宁南乔在二月出宫,曾经深夜坐马车去了几家医馆。

    服侍宁南乔的宫女也有印象,那段时间,宁南乔吃什么吐什么,一直不舒服却不肯叫大夫来看。

    宁风灵死后,有一天夜里,车夫还送宁南乔去了盛京的一家医馆,三日后,车夫才再去接宁南乔。

    心月去了那家医馆,威逼之下,那大夫什么都说了,他对宁南乔印象深刻,又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自然记得深刻,宁南乔深夜找他,是为了流掉腹中胎儿——

    “……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宁瑜低低地说,心情沉重,是南乔么?她若问,南乔必定不会承认,是真是假,宁风灵已死,倒真无法定罪,也不好打草惊蛇。

    宁瑜吐气,对心月说道:“在宁南乔的身边插上得力的人,她身边的那个紫檀,查她的家人,捏在手里,让紫檀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