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梵路又咬了一口,小六看他吃掉第二口,像是受到无声鼓励,笑得更开心了,动手把整只鸡撕成小块。

    肉多的基本都放在白梵路那边了,他这里只有鸡架子鸡脖子鸡爪子之类。

    这种差别待遇太过明显,让白梵路想忽视都难,“你还长身体,多吃点儿,我吃不完这么多。”

    小六吃得比较慢,正在优哉游哉地啃鸡架,听到白梵路这么说,微偏头看向他。

    某位仙人这时早已经满嘴油而不自知,小六看得一笑,明亮的眼睛里隐隐透出宠溺,“仙人哥哥吃得多,我才高兴。”

    白梵路意识到自己失态,但又不能用白袖子抹油,稍稍侧过脸,本想用仙术清理一下,转念一想清理完也得继续吃的,这么矫情做什么,反正形象都已经这样了。

    白·真性情·吃货·路于是放平心态继续吃,直到肚子撑成个皮球,别说打坐了,坐都快坐不住。

    小六也吃饱喝足,躺在他身边,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一副江湖儿郎的姿态,倒好生逍遥。

    他刚收拾烤鸡时,身上又沾了许多土灰,白梵路暗中用净身术帮小六除去了,收手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又是这种波动,方才小六吹出火龙的一瞬间,那种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

    小猴儿吱吱在旁熟睡,夜风送来他的呼噜声。

    白梵路轻道,“你过来。”

    小六翻个身,乖乖凑过去,眼睛笑得像两弯月亮,一脸无辜,就连白梵路突然扣住他手腕,他也只是微露疑惑。

    “怎么了?”

    白梵路不答,默默在掌下用力,蕴上少年沉稳跳动的脉搏。

    是魔是仙是人,一试便知。

    第20章

    是个普通人。

    长时持续的探灵术,如此直接的判断方式,确切不假了。

    白梵路缓缓松开小六手腕,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其实前晚被采花贼袭击,白梵路知道自己最初发现身体异样时,第一反应看向小六,并非真担心他,而是以为暗算自己的人是他。

    虽然后来证明不是,但对于小六的身份,他心底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怀疑。

    只是相处过程中,这少年又让他忍不住想去信任,而且总也狠不下心,或许就因为他的长相与名字?

    白梵路有时候也挺不能理解自己的。

    但毕竟不止一次怀疑过对方,此刻彻底确认身份,再看少年那双清澈明亮、诚然无欺的眼睛,白梵路到底生出几分愧疚。

    他微微一笑,“没事。”

    “没事就好。”小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据说心性越简单的人,入睡也越快,少年不多会儿就在旁边睡着,头枕手臂,神色安然,眉心舒展。

    白梵路羡慕他这好眠,虽然明知会睡不着,也还是就地躺下来。

    初春草坪稀薄,白梵路反复辗转,依旧找不到太舒坦的位置,只能将就着侧躺,仅作闭目养神。

    簌簌簌……某处传来奇怪的声响,白梵路睁开眼,那边灌木丛里一道白色的小影子在窜上窜下的,像是吱吱?

    小猴儿从灌木丛里先探出条尾巴,再是半个红屁股,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使劲在往外拉的样子。

    夜晚视线不甚清楚,白梵路起身走近才发现,原来它拖着的是一大捆灌木枝条,用藤蔓绑着,足有个成年彪形大汉那么粗那么长,可想而知有多重。

    吱吱听见脚步,回头望见白梵路,仰起脸瞅瞅他,瘦瘦圆圆的脑袋上嵌着两颗黑琉璃般的大眼珠,楚楚可怜地像会说话。

    虽然不知这小猴儿想做什么,白梵路还是弯腰,帮他提起那捆灌木枝条。

    “要搬去哪儿?”

    “吱吱!吱吱!”

    小猴子发出两声欢叫,跑前几步又回头,看那神态动作似乎是在指引方向,白梵路就依着它跟在后面走。

    吱吱停下时,原地对着白梵路蹦蹦跳跳还打个滚儿,那位置就在小六旁边。

    白梵路将枝条放下,吱吱立刻跳上去,动作灵活地解开藤条,开始往外搬灌木枝,先搬了一些在地面铺开,又往上加一层,铺得非常整齐。

    白梵路观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这不会是在铺床吧?

    果然他猜得没错,很快一个枝条做成的天然软垫就铺好了,吱吱先跳到上面踩一踩,又跑到白梵路脚边,拿小爪扯了扯他的下衣摆。

    “是让我睡这儿吗?”

    “吱吱!”小猴儿忙不迭点头。

    白梵路试着坐上去,果然软和多了,再躺下四周充盈全都是叶子的清新气味。

    “我睡这里,你主人呢?”

    白梵路想让小六也过来,但这床貌似有点小,要不再铺个大点的?

    可是小猴儿头摇得像拨浪鼓,还学人似耸耸肩,撅起嘴吐舌头,扮了个嫌弃的鬼脸。

    白梵路被它神情举止逗笑,又见小六睡得安逸,那他便不客气独享软床啰。

    “来,到我这儿来睡。”

    看吱吱还蹲在旁边,大眼巴巴地瞅他,白梵路对它勾了勾手,吱吱连忙跳过去,一头钻进白梵路怀里。

    小猴子看上去有点瘦,摸起来手感却不是一般的好,软乎乎肉滚滚自带发热功能,比普通的布娃娃更适合做抱枕。

    白梵路揉了揉它,吱吱和他熟络了,那小脑袋就在他怀里拱呀拱,玩闹一会儿,白梵路忽然打了个哈欠。

    难得啊,居然能感到困意?

    这样想着,白梵路翻了个身,一手揽住吱吱,一手枕在耳朵下面侧躺着,小猴儿的肚皮就在他手掌下微微起伏。

    白梵路低头,看向那颗小脑袋,隐约发现上面有一撮毛泛着点嫩青色。

    白梵路眨了眨眼,再看时,还是一片在昏暗中依旧亮眼的纯白。

    他稍稍移动手腕,探灵术下,似有一团金色光球,熠熠生辉,说不出的奇特。

    莫非白日里那股灵气波动,竟是来自于这只小猴儿?白梵路回忆,他感到异样时,吱吱的确都在小六身边。

    有了山后雪一事在前,白梵路倒也不算太过惊讶,这小白猴怕不是寻常生灵,多半也是什么神物吧。

    小六可真不简单,一个普通的少年,有何特殊之处,能同时吸引到山后雪和吱吱共同追随呢?

    白梵路边想着,渐渐的那种困意又来了,他闭上眼,很快陷入睡眠。

    再睁眼时,白梵路莫名感觉胸口闷热,还死沉死沉的,他努力抬头一瞧,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趴了个人。

    白梵路一动,那人才悠悠转醒,揉着眼睛对他嘿嘿笑,“仙人哥哥?”

    “小六?”什么时候和他挤到一起睡了?

    白梵路坐起来,少年就像整块化掉的黏皮糖从他上身滑到下身,但手完全没松,还是一副半睡不醒的惺忪样子。

    “唔,好舒服啊……”小六打个哈欠,又自顾自把脸埋下去。

    敢情这是把他大腿当枕头了?白梵路无奈,掰开腰后那两只交着的手,将“黏皮糖”从身上撕下来,甩一边。

    “快起来,该出发了。”白梵路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尽量严厉,不然小孩总不知道要尊敬长辈。

    山后雪就在不远处,不耐烦地蹬蹄子,白梵路去拉缰绳的时候,没留意与它打了个照面。

    某匹马貌似在那看两个人类搂一起睡大觉看了挺久。总之眼神,嗯……颇为耐人寻味。

    而另一边小六正不情不愿翻个四脚朝天,身后一道白影飞快掠出,只听一声惊恐尖叫,小可怜吱吱差点被主人压扁,连滚带跳蹦到一旁瑟瑟发抖。

    白梵路唤它,“吱吱,过来。”

    小猴儿可怜兮兮地蹲着,没理睬白梵路的示好,白梵路看它那又气愤又委屈的皱巴巴的小脸儿,依然还是灵气十足的,但又隐约和昨晚感觉不太一样。

    这小家伙,怎么才过一夜,就不主动和他亲近了?

    莫非它也知道要忠诚,在主人醒着的时候不能随便勾三搭四?

    白梵路觉得挺有意思,并没多想。

    小六爬起来,逮住吱吱塞进身后的布袋子,跟上白梵路,俩人骑上山后雪继续往瀛洲方向去。

    “仙人哥哥,你怎么想到垫着树枝睡觉的?也不叫醒我一起弄,我半夜起来看见,忍不住就挤过去了,没影响你睡觉吧?”

    原来是他自己挤过来的,白梵路奇怪自己居然没醒,冷不丁被个大活人抱住,还是八爪鱼式手脚并用的那种抱法,按理他早该醒得透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