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河大声说着,一边还举起右手盟誓。难得听他如此言语郑重,白梵路沉吟片刻,反问,“这玉究竟与慕兄有何因缘?你竟如此紧张?”

    慕云河不假思索回答,“的确因缘不浅,我绝不能把它弄丢了,你要什么我都没话说,但这玉坠你务必还给我。”

    他这认真不似作假,全没了先前嬉笑打闹的态度,白梵路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其实他本打算悄悄取得玉坠,进而试探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将玉完璧归赵,之所以不直接问慕云河要,是不想被他刨根问底,于是才出此下策声东击西的,没想到却是无意中夺了人心头好。

    思及此,白梵路不由地一摇头,“说笑罢,惹慕兄如此却是我的不是,其实我也并非让你割爱,不过想验证一事而已。”

    “啊?什么事?”

    白梵路自腰间取下自己的玉坠,慕云河盯着他动作,突然觉得他手里那玉看上去很有些眼熟。

    而后他又从襟口拿出慕云河的那块,两枚玉坠小心并在一起。

    都是半月形的玉,玉扣处的凹凸纹路恰到好处拼合,没有丝毫缝隙,稍一用力,两枚玉坠就连成了一面环形玉。

    甚至玉面内的水头都接续得完美流畅,丝毫看不出这是两块玉,仿佛天生就是浑然一体。

    “……”慕云河是完全愣住了。

    白梵路其实有所猜测,他今日就是为了验证此事,但突然得到结论,如此顺利就找对了人,他也有些没回过劲儿来。

    好一阵沉默后,慕云河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问,“这玉,是……是你的?”

    白梵路不知他此刻情状,答道,“是我的。”

    慕云河忽然就不说话了,眼神在白梵路那面纱上飘来飘去。

    白梵路还是觉得这么快就找对人有些不可思议,他还没来得及从慕云河身上感觉出魂魄间的牵引。

    他拿住玉,摸了摸玉身,自己那枚刻字是“云湛”,云湛那枚刻字是“白梵路”,其实都是少年云湛小儿科的把戏。

    应当不会错了,这个人是云湛。

    “慕兄……”

    “霖秋……”

    两人异口同声。

    “呃,慕兄你先说吧。”

    慕云河纠结半天,才道,“我……我先送你回家,已经很晚了。”

    到江天一色楼时是下午,后来又去凌波楼,白梵路虽看不见天色,但想来的确是不会太早。

    慕云河刚说完那句,意识到白梵路或许要回的是哪里,本来他不太乐意,这下更是打心眼儿里一百个不愿意。

    “你别回孟三那里。”

    白梵路是不想回,奈何他的确报不出家门来。

    “但我没地方可去,不管去哪里,总会被五皇子找到的。”

    慕云河突然道,“那我带你回去。”

    不是送回去,而是带回去。

    白梵路疑惑,“慕兄此言何意?”

    慕云河道,“你去我那里,谁也不敢欺负你的。”

    其实要助云湛渡劫,那即是要留在他身边的,白梵路想这样也好,于是顺水推舟稍作客套便答应了。

    两人还是一起骑马,此时月已高悬,城中街巷已没什么人。

    嘚嘚的马蹄声踩透夜的静谧,白梵路明显感觉后面人身形有些紧绷,不似来时那般轻松自在,且一会儿离他很近,一会儿突然又离他很远,不知在纠结什么。

    到得王府,慕云河直接引着白梵路到了一处房间,“今日时间紧,临时先住这里,明日我差人再给你换一个地方。”

    白梵路道,“不用麻烦,此处就很好。”

    慕云河没答是或者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外间婢女端着洗沐用品进来,他才提出告辞。

    白梵路提醒他,“你的玉还没拿走。”

    他说着就打算将玉环一分为二,被慕云河按住手,“不必了。”

    见白梵路抬起头,明知他看不见,可慕云河还是下意识躲开目光,脸上神情又变得古怪,“现在不用了。”

    “嗯?”白梵路莫名其妙,他不是很宝贝这玉么,怎么突然又不要了?

    慕云河更加局促,“没什么,你先早点休息。”

    说罢正要离开,恰好撞见两位仆从抬入一只大木桶。

    这都是慕小王爷吩咐下人要好生伺候贵客的,可这时他再看那木桶,以及婢女手上的浴衣,忽而想起昨夜在窗外的惊鸿一瞥,心头就泛起些莫名的不乐意。

    等他们将东西放好,慕云河道,“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不确定地抬眼看了看,见主子手势,确定是不需要她们,才躬身退了下去。

    白梵路听见动静,知道是抬洗澡水来的,但慕云河却遣散了下人,这让他不明白是什么用意。

    “若不叫他们服侍,你自己可以吗?”慕云河试着问。

    白梵路想,当然可以,他以前看不见,个人事务都是自己解决的,有人服侍其实才会不习惯。

    只是回答未出,慕云河又接着问出了下一句。

    “要是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白小路:这个真是云湛?怎么觉着有点儿……

    云狗湛:……

    作者:有点儿愣?

    云狗湛:丢了人魂,我也没办法,而且愣怕什么,愣才擅长直球。

    作者:身为一个合格的攻君……

    乱入群众:首先要功夫好。

    作者:非也,首先要琢磨怎么把媳妇拐进门。

    云狗湛:窝可以!

    第63章

    “……慕兄果然是还没放弃,就这么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白梵路无奈,“那便给你看好了。”

    结果手才抬起来,就听见门响,又砰一声关上。

    嗯?这就走了?

    呵。白梵路轻笑,居然以帮他沐浴来做幌子,当真锲而不舍。这不被拆穿,面子上过不去还一走了之。

    这臭脾气,有那么点点云湛的意思了。

    没将慕云河的奇怪表现当回事,白梵路收拾停妥,到门口听有侍从守着,便让他们进来清理过,而后躺下休息。

    闭上眼忽而想起什么,白梵路从枕边摸到那枚玉环,才觉踏实,渐渐地放心睡去。

    这一睡着,便做了个梦。

    这梦初时还比较清晰,大约是几番花语里,乌蓬摇落前,青川白水畔的江南好风景。

    从白梵路视角,就仿佛是坐在船上,去眺望岸上石径横斜中的一角酒旗飘处。

    流云水榭边,一人正背对他静坐。

    雪白长衫,如云乌发,并不用任何丝带朱钗束缚,单单一个背影就足见仪态万方,清丽脱俗。

    不过可惜的是瞧不见面容,但从这角度望去,只觉得那人抬手饮酒的姿态优雅从容,并无一般庸脂俗粉之气,一身骨骼清奇,更仿佛不是处于这喧嚣尘世般。

    那是谁?

    白梵路脑海中冒出个想法,催促他过去看一看。

    可刚要有所动作,已有人抢先一步朝那人过去了。

    是名魁梧大汉,往桌边一站,手上佩刀重重拍在桌上,一条腿架着凳子,边摸下巴,视线边放肆地在白衣人身上来回打转。

    “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喝酒?”

    白梵路闻言皱起眉。但观那白衣人背影,仍旧自在斟酒,眼前不过半臂远就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他却半分也不为所动。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汉朝白衣人伸手,却还没碰到他,那人举杯的手腕就那么随意一翻,满杯酒液不偏不倚,洒了面前的登徒子满满一脸。

    白梵路心中惊讶,还没反应过来,就忽觉眼前骤然间一片白亮,视野好似一瞬间远离。

    而后他就见到另有一穿着暗金长袍的男子带着那白衣人纵身一跃,消失在乌篷船的浆影里。

    船头划破水面,激起雪白的层浪。

    白梵路依稀听见那两人对话。

    “你……你竟是男子?”

    “阁下以为呢?呵,多谢阁下相救,我得走了。”

    “哎!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莫九黎,有缘再会。”

    莫九黎……莫九黎……

    白梵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想起来了,这声音他听过,曾经梦到说着“死不瞑目”的那个声音!

    “你须亲自动手,我才甘心。否则……就是死不瞑目。”

    那时候听来无比苍凉的声音,在这梦里却是跃然轻灵的。

    这两个梦之间,有什么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