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跟我说……不论对松平源内的刺杀是胜是败,你都会剖腹自杀……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可没有开玩笑哦。”仓永笑了笑,“我可是认真的。”

    “我为了大义,策划了对主君的刺杀行动。”

    “但我没办法彻底放下武士的身份,放下武士道……”

    “既然在生前,我没有办法贯彻武士道的‘忠’。”

    “那么最起码——让我在死的时候,可以以武士的方式去死吧。”

    “在生命的最后,做回一名武士……”

    “而且……以幕府的能耐,查到我就是这场刺杀行动的幕后主使,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反正……日后幕府肯定会命令我剖腹谢罪。”

    “既然迟早都是要死,那倒不如现在就先利落地切开自己的肚子。”

    “自己主动剖腹,总好过被幕府命令剖腹……”

    “我的家人都已经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友人们了。”

    “绪方君你现在的伤势也已经大体恢复完毕,可以离开广濑藩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事情了。”

    “……家老大人。”绪方抬起左手按住自己的打刀刀镡,“需要我来为您介错吗?”

    “不必了。”仓永苦笑着,“有太多无辜的人因为我而死了……”

    “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间接杀了这么多人,哪有我一个人死得痛快的道理?”

    “……我知道了。”

    绪方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按住打刀刀镡的左手。

    “那……家老大人,我就先走了。”

    “我们日后……再在黄泉相见吧。”

    “嗯。”仓永轻轻地点了点头,“绪方君,祝您——武运昌隆!”

    “嗯,也祝你武运昌隆。”

    “……绪方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过话、一直默默地站在仓永旁边的飞猿此时突然出声道,“再见了……”

    “飞猿,你要多保重。”

    “我会的。”

    说到这,飞猿顿了顿。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绪方说道:

    “绪方君,我给你一个忠告吧……”

    “离开广濑藩后,你要注意——千万不要去招惹不知火里的忍者。”

    “我是不知火里出身。”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不知火里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势力……”

    “日后如果碰到了不知火里出身的忍者,请千万要记得保持警惕。”

    “不知火里吗……”绪方咀嚼着这个词汇,“好,我会的。”

    “然后……我也没有其他好说的了。”说罢,飞猿缓缓地在仓永的身旁单膝跪下,“绪方君,我也祝您……武运昌隆。一定要活着,一直活到老死为止啊。”

    绪方笑了笑:“借你吉言。”

    ……

    ……

    仓永并没有立即将怀剑捅进自己的肚腹里。

    而是先默默地目送着绪方离开。

    在绪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仓永注意到绪方的身形顿了下。

    据仓永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绪方正停下脚步,回首看他们。

    回首看了他们好一会后,绪方的这道因距离的缘故而模模糊糊的身影才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中。

    仓永放眼望去。

    周围只剩下阳光、风、草、泥土、他自己、以及身旁的飞猿。

    “……飞猿。”仓永轻声道,“你……自由了。”

    “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去死。”

    “像绪方君那样离开广濑藩,然后去自由自在地生活,或是去找另一个主君服侍吧。”

    “不。”飞猿轻轻地摇了摇头,“主公,我不会离开广濑藩、离开您的。”

    “您的恩情,我还没有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