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像回光返照一样,剧烈起伏了一阵后,便不再动弹。

    长之助的那双已失去任何光彩的双目圆睁着。

    直到呼吸都停了,长之助的眼中仍旧挂着浓郁的不解与不甘之色。

    他这对无神的双目看着天空,仿佛是在对着天上的天神们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

    ……

    ……

    “哈……哈……哈……”

    此时的阿町,有种身体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这是紧绷的神经一口气松开时,所常出现的现象。

    待紧绷的神经松开后,阿町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她的冷汗给打湿了。

    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阿町,将刺穿长之助喉咙的苦无给拔回来,接着不顾地上的尘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刚才真是……好险啊……”阿町一边擦着刚才从长之助的喉咙处喷出、溅到她脸上的血,一边这般呢喃道。

    她刚才赢得非常险。

    长之助的实力很强——仅凭他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追上阿町的这一点来看,光是他的体能便远在阿町之上。

    自知在素樱脱手、绯樱无法使用的情况下,自己难以正面抗衡长之助后,阿町便决定赌一把。

    就赌这个家伙是个自大的人。

    就赌这个家伙对她轻敌大意。

    先假意投降,进一步麻痹这家伙,等这家伙凑近过来,进到她的脚所能踢到的距离后,就用脚趾夹着苦无偷袭他的脸。

    若能直接一击干掉他,那自然最好,若不能一击干掉他,那最起码也要刺瞎他的眼睛。

    待偷袭成功后,再捡起地上的胁差或拔出藏在身上的另2把苦无给他补上一刀。

    以上,便是阿町刚才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正面对抗此人后,紧急想出来的作战计划。

    这个作战计划,有两大难点。

    第一大难点,就是长之助必须得大意轻敌,轻视阿町,最起码也要没将注意力放在阿町的脚上。

    第二大难点,就是阿町能否让苦无顺利地掉到她的脚边,然后再用脚趾精准地夹住它。

    阿町此前从未试过这种“用脚趾抓着苦无偷袭敌人”的战法。能否顺利地用脚趾抓住苦无,阿町的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有,完全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

    至于踢中长之助的脸,这对阿町来说倒并不难。

    她的身体本是那种“柔韧性天生就很好”的体质。而且不知火流柔术本恰好也是她的强项。

    平常与绪方一起交替在彼此身上练马术时,绪方对她最常说的话就是:阿町你的身体好柔软啊。

    上述的这两大难点中的任意一点若是失误了,那阿町的这作战计划便会以失败告终。

    所以阿町才会说“好险”,所以她后背的衣裳才会被冷汗给打湿。

    稍稍恢复了点气力后,阿町站起身,将她的胁差和苦无等武器一一收回。

    在将武器收回时,阿町频频抬眼去看长之助的尸首。心中暗道:

    ——这人的衣服……真的好眼熟啊……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刚才,在看到长之助的第一眼时,阿町便觉得此人身上的衣服相当眼熟。

    总觉得自己之前曾经见过这样的衣服。

    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之前的什么时候见过这身衣服。

    在将胁差、苦无统统收回,准备去将被踢飞到远处的素樱给捡回来时,阿町的那好看的眉毛突然猛地一跳。

    ——对呀……我想起来了……!

    过往的记忆片段在阿町的脑海中飞快掠过。

    她猛地想起来——长之助的这身衣服,和阿筑的那套伊贺女忍服,在款式上有着那么几分相像。

    紧接着,去年秋季征讨不知火里的记忆片段在阿町的脑海中飞快掠过。

    在征讨不知火里时,跟着琳、源一等人一起行动的她,遭遇过一批伊贺的忍者。

    而那帮伊贺忍者的装束,和长之助身上的这套衣服一模一样……

    阿町的嘴唇抿紧,自然垂下的双手缓缓攥起。

    ——为什么伊贺的忍者会在这里?!

    她一边在心中发出着这样的高喊,一边快步跑到素樱掉落的地方。

    将素樱捡回后,面带焦急地朝西面赶去。

    这是他们目前居住的旅店所在的方向。

    阿町在心中期盼着,祈祷着。

    祈祷着在回到旅店后,能看到安然无恙的绪方面带担忧地对着她说:你怎么了?为何身上溅着那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