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相干?” 阴庄华挑眉。

    “我……”

    “我觉得与你很大的干系,你一定会高兴并且同意的。”阴庄华起身,望着内室方向,直接打断裴朝清的话,“我是为了我的知己好友。她、分明不曾放下,齐王殿下更是一直爱着她。插在其中难为我自个。以前么,我自然打算看着局势缓缓再说,如今时下,我且赶紧抽身方为上策。”

    “裴家儿女个个清正无比——”阴庄华面上含笑,眸中流光,觑着裴朝清道,“裴姐姐今朝伤成这般,你说有没有忧思齐王殿下的缘故?”

    “或者有没有忧思却又不敢思、不敢问、不敢念的缘故?如此郁结于心,累成内伤?”

    “再或者,可是怕她对齐王的情感流露,使得齐王失了分寸,做出对不起我的事伤到我。如此百般纠结,她方才受伤更深?”

    “裴二公子,为你胞妹考虑,你说我是不是该早些同齐王殿下说明了?”

    裴朝清定定望着她,半晌道,“你回家吧。”

    话音落下,阴庄华原本飞扬桀骜的面容,有些垮下来,连着那枚新月都黯淡了光泽。

    “我代胞妹谢谢你。”裴朝清压下方才腾起了一点心绪,平静如斯地开口。

    却只一句话,将本就不曾靠近的人,推得更远。

    “来日方才,我先告辞了。”阴庄华咬着唇口,顿了几瞬丢下一句话走了。

    夜色阑珊,裴朝清抬眸望伊人远去的方向,只无声笑了笑。

    “二哥——”不知何时,裴朝露已经起身,正盈盈立在屏风旁,“阴家姑娘,是个很好很值得的女子。”

    裴朝清回首,接上胞妹眸光,“是很好。”

    “是我,不够好。”

    龟兹一战,他便已经识出那女子的心意。

    哪是什么分身无术,不过是将这个契机给了他。让他以这样的方式现于人前,让他家族受的冤屈有被昭雪的可能,让世人更多地去相信他。

    只是至今,他还是罪臣之子。

    他同胞妹,因男女之别,故而在罪臣子女的身份上,有极大的差别。

    天子为了显示仁德,可以容她继续做太子妃。因为终不过一介没有家族背景的女流,掀不起风浪。即便是所育之子,亦冠着夫姓。

    然他不同,一但立于人前,便是裴氏的代表。在裴氏没有昭雪前,他永远见不得光,靠近者拖不动他出深渊,只会与之俱黑。

    对的人,遇见在错误的时间里。

    *

    裴朝清起身扶过裴朝露,亦未再思考此间事,只将天水城的捷报同她说了,想让她舒心些。

    “都很平安。”裴朝清说着,从袖中掏出信件递过去。

    【一切顺遂,诸人皆安,候卿归来。】

    十二字,是李慕亲笔。

    裴朝露认得他的笔迹,然因多日梦魇,只反复细观。

    片刻,终于松下一口气。

    字迹工整,笔力虬劲,笔锋舒展,是身子康健、心绪稳定的模样。

    “整理行囊,两日后我们回家去。”

    月色下,兄妹二人皆红了眼眶。

    *

    启程前一日,裴朝露回白马寺还愿。

    来时,她并没有想太多,不过是因白马寺是敦煌第一寺。然待入了此间,竟有些近乡情怯。

    曾经,她与李慕在此住过一段时日。

    她来此逼他同高门结亲,在此累他中毒加剧受伤,亦在此让他放手许她回到李禹身边去。

    多少事,他都应了。

    他也求她的。

    他说,求你了阿昙,别让我娶别的女子。

    然而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裴朝露站在他寝房门口,一时有些愣神。

    “贵人,这厢有礼了。”屋内,空明闻得脚步声,转身出来。

    “大师如何在此处?”裴朝露观屋中情境,数个箱笼整齐放在一处,其中两个已经合盖,剩余两个物什还不曾放满。

    便也明白过来,是空明在给李慕收拾行囊。

    “殿下走时,因领大军前往,这些都是他极珍贵和在意之物,怕损毁不敢随在军中,故而让老衲看管,待战乱平息后再送回长安。”

    裴朝露闻言,点了点头,踏入屋内,“还有多少,我来一道收拾。”

    昨夜里,她原听到了阴庄华的话,亦知晓她的心意。一时间,心下稍宽。虽她还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如此为别的男人收拾行装若是传出去,实在难听。

    但转念一想,除了话语难听些,再往深了想,便是伤了李禹颜面,除此之外,无人受伤。

    她便觉得良心很是过得去。

    如此思虑间,她苍白了许久的面上,终于扶起一点红晕和笑意,只揽起广袖,帮着一起将已经整理好的物件摆放到箱笼中。

    许是因连日操劳,身子到底疲乏,没多久,她捧着一个八宝盒出来时,眼前一黑,两手颤动间,盒子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