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尧眉头皱起,沉声道:“念你是恭祖之子,并未铸成大错,今日便不追究你的过往。老夫人,此子便交还与你,还望老夫人能花些时日好生教导,莫再让他惹是生非。”

    “老生,多谢州牧。”甘夫人躬身答应,转身却是呵斥道:“逆子,还不起来!”

    “是,是。”陶商此刻也知道与自己说话并放了自己的人是谁了,心底激动之余连忙向甄尧弯腰道谢:“多谢州牧恩典,多谢州牧恩典。”

    “逆子,随我回去!”甘氏对自己儿子呵斥一声,便向甄尧说道:“州牧方入城,定然有许多事要忙,老身先行告退。”说着便带着自己两个儿子离开,倒是十分干脆利索。

    甄尧待甘氏走了之后便将麾下众文武都聚集在府内前厅,坐上首座方才开口:“徐州得以保全,尧多亏有你等相助。如今孙曹既退,倒是应该论功行赏了。”

    徐晃闻言出列抱拳道:“我等乃主公帐下,为主公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却是不求功赏。”刚说完,其余文武也都先后出言表示,自己做这么多都是应该的,不求甄尧赏赐云云。

    甄尧闻言嘴角微翘,望向许攸颇为玩味的问道:“子远既如此说,那便不赏了。”

    许攸闻言面色即垮,支吾半天才开口:“主公,赏罚分明乃有度,麾下众将士拼死征战,怎能一点赏赐都没有,是吧。”说罢尴尬笑着,却也不隐瞒自己讨赏的事实。

    “哈哈,你啊!”指着许攸连连摇头轻笑片刻,甄尧才继续道:“子远所言不差,赏罚必须分明,否则日后将士怎会用命?文士怎会尽心?不过现在却不是分赏的时候,徐州看似已定,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子仲,你明日且将徐州众臣招来,某要见见他们。”

    “诺。”糜竺心底一颤,躬身点头答应下来。心底也清楚,最后的肉戏要开始了,徐州各方势力过不了多久就要重新排位。

    又说了些接下来要忙的事,并将其分派给自己麾下各文武后,甄尧便开始享用在这郯城中的第一顿午饭。与众将一同吃过便饭,甄尧便有了出去走走的心思,当即便带着许攸走出州牧府,在徐州街面上闲逛起来。

    看着甄尧心不在焉的闲逛,许攸当即出声问道:“主公可是想到了去处?”

    略微颔首,甄尧便开口问道:“你在这城中也待了许久,可知那陈府在哪?”

    “主公可是说陈珪陈汉瑜的府邸?”许攸脑中思绪百转,当即开口想问,见甄尧点头后便继续道:“陈家就在这条街右拐之处,并无多远。只是陈府自从陶谦身死后就没开过大门,攸曾登门两次都不得入内。”

    甄尧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随即开口道:“那是他陈老头精明,现在徐州局势明朗,陈家大门也该打开了!”说罢便在许攸的指引下走向陈府。

    当两人来到陈家府院外,敞开的府门却是让甄尧之前所说之言应验,许攸心底暗赞,率先走上前对着守在门边的小童开口道:“在下许攸,与我主一同前来欲见你家家主,速去禀报。”言辞却是有些严厉,显然是对吃了陈家两次闭门跟而耿耿于怀。

    小童似乎早就得到了吩咐,并未向府内走去,反而侧过身子轻声道:“我家老爷有言,今日会有贵人来访,请进!”

    许攸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回头看向甄尧,小童的话甄尧自然听在耳边,心底不由轻笑,看来这陈家父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当即跨步走上石阶:“如此甚好!”

    第353章 陈家元龙

    就在甄尧踏入陈家没多久,糜芳便急急忙忙的跑到糜竺身边,急声说道:“大哥,刚听手下人说主公带着许攸去陈府了,现在估计都和陈家人说上话了。”

    糜竺闻言,正欲提笔的右手不禁一滞,主公今日才刚刚进城,此刻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安排我,可为何会带着许攸去陈家?莫非陈家就当真如此重要不成!想到这糜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他虽然最早投靠甄尧,但在自家主公眼里却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大哥,你倒是说话呀!”糜竺不开口,把一旁等着的糜芳急得够呛,不停催促道:“若是主公与陈家有了商量,恐怕这徐州还是以他陈家为首,我等兄弟一番苦功岂不白费!”

    糜竺此刻也有些意乱,放下手中事物起身在自己房内不断踱步,最后看向窗外时,眉头微微上跳,又挣扎了许久才将糜芳招至身边,附耳道:“你可如此这般行事,记住,若被看穿,便以实告之。主公就算不悦,也不会与你计较!”

    “这。”糜芳将自己大哥的话听在心里,脸上却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大哥一向爱护小妹,今日怎么出此计策。何况小妹从未见过主公,万一”

    糜竺闻言拂袖说道:“没有万一,糜家即已靠上冀州,就没有退后的道理。至于小妹,若真得主公看中也是她的缘分,又没辱没她!”话到此,便是再不聪明的也知道,糜竺这家伙是要拿自己的妹妹当政治牺牲品了,就算糜家再怎么变,行事还是带着商人求利的影子。

    而在糜竺两兄弟房内私谈时,甄尧正在陈家老神在在的喝茶,陈珪老狐狸并没有出来接待,仅是刚刚成为陈家家主的陈登带着自己的弟弟在一旁作陪。四人在客厅中分坐两旁,饮茶交谈但又避重就轻,小半时辰过去了还在说着没营养的话,一点也没提徐州之事。

    作为陈珪老爷子的接班人,陈登养气的功夫那是没的说,小半时辰陪着甄尧从茶道聊到饮食,从饮食聊到书法,从书法聊到天文,也算是涉及颇广。不过在座众人都清楚,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谈都可以,现在首要议论的,便是徐州现在该如何去统治。

    作为陈家家主,陈登个人在大汉众诸侯中比较看好的便是曹操和甄尧,只不过之前糜家率先有了北投冀州的心思,以陈登的傲气便想着帮曹操一把。现在曹操、孙坚都败了,甄尧执掌徐州已成事实,但陈登却不能率先开这个口,因为谁先说就意味着谁会变得被动。

    暗道一声陈登不愧是徐州少有的俊杰,也难怪陈珪会在身体还健朗的时候就把家主之位传给他,单单这份定力就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按道理说如今整个徐州都被甄尧所掌控,陈家在先手上已经输给了糜家,可眼前的少家主,却一点也不慌乱。

    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不知多久,甄尧将其握在手心不住把玩,片刻后才开口道:“尧听闻陈家元雅量非凡,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今日登门造访,相比元龙已知我来意。”

    陈登双眸微睁,点头笑道:“州牧之意登知矣,只是如今徐州已入州牧囊中,何须登多事?”

    甄尧缓缓摇头:“徐州士族的排外,元龙想必也清楚。某明日便要召见徐州旧臣,你可明白?陈家乃是士族豪门,在徐州根深蒂固但也因此被禁锢于一地,不知元龙对此有何见解?”

    陈登闻言,右手不可查的轻颤起来,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激动,咳嗽两声开口问道:“不知州牧有何事需要我陈家效劳?我父虽年迈,但登在徐州一地总算有些薄面。”

    甄尧听罢也笑了:“只需你明日公开拜我为主即可,徐州事了之后,你可带着你父亲与弟弟随我一同去毋极。当然,某并不是要你放弃徐州的根基。”

    陈登此刻心思活络起来,甄尧的意思很显然是要扶持自己的家族再进一步,而自己要付出的便是把整个陈家都绑在冀州的战车上。这是一局赌博,赌的便是甄尧是否会登上那个高位。

    陈登没有立刻回答,甄尧也不会现在就强逼他答应,放下茶杯站起身,甄尧摇头轻叹:“就说这么多了,尧刚入城,还有诸事要忙。子远,我们走吧。”

    甄尧带着许攸走出陈府后,陈珪老头便从偏厅走了出来,显然之前的谈话老头子都听在耳边。陈登看着甄尧消失的背影,却是低头问道:“父亲,陈家该何去何从?”

    “你既有考虑,无需来问我这老头子。”陈珪虽然‘偷听’了所有的对话,但却没有丝毫表态的意思:“你如今是陈家家主,陈家宗族的走向已经交由你手。是辉煌还是没落,皆靠你来选择!若事事问我,不如让陈家从此没落。”

    陈珪这番话虽然漂亮,但也是基于自己儿子有这份实力,若是换做小儿子,陈珪是决计不可能让他掌握陈家走向的。陈登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难题,缺少的不是眼光,不是决断,而是信心。陈珪的话无疑给他带来了信心,当下陈登也不再迟疑。

    甄尧从陈府走出来以后没过一会又‘闯入’另一人家中,正是居于郯城的孙乾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只是一处比较宽敞的宅院,在家苦读经文的孙乾听到大名鼎鼎的甄尧来访,自然不会有拒,打开门便将其迎了进了屋。

    孙乾将甄尧请进了自家院落,便躬身拜道:“不知州牧造访,学生孙乾有礼了。”

    “无需多礼。”甄尧看着这个历史上跟着刘备奔波大半辈子,堪称一代外交大师的人物,第一感觉是长相果然十分英俊。而在其院落与之交谈之后才发现,历史上他与简雍几人身居蜀汉高位不是没道理的,至少不是自己以前所想的刘大耳念及旧恩。

    孙乾说话很有分寸,与之交谈小半时辰并没听到他说几句虚浮之言,几乎所用事情都是以务实的角度去讲述自己的理解。这样的人才正是甄尧所看重的,哪怕孙乾所理解的东西很片面,眼光也不算长远,但他始终有自己的长处。

    “不知先生可愿出山相助我毋极?”甄尧说了大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先生若愿屈就,尧现在便可许诺从事之职与你。”别看‘从事’似乎是一个小官,但在冀州,而且是跟在甄尧身边的官员,这分量却是不低的,毕竟郭嘉到现在也就挂着祭酒的官位。

    “州牧亲自前来乾家中相邀,乾理当追随州牧而去。”孙乾听到甄尧来自己家是为了招揽自己的,心底不免欣喜。可下一刻,却又面色黯淡:“可学生学艺未精,便是连拜师也不成,如何能相助州牧任一方官职?若州牧不弃,学生愿在家中苦读三年,三年后定会前往毋极。”

    甄尧闻言眉头不由皱起,还读三年书?再读三年猪哥都要长大了。虽然有些不满,不过甄尧对孙乾所说还是蛮感兴趣的,是什么人架子那么大?孙乾虽然不算奇才,但怎么也是个高级文士了,居然连拜师的不得入门,当下便开口问道:“你所说师长乃是何人?”

    “郑玄郑大家,州牧应该有耳闻。”孙乾却是直接报出了一尊大神的名字,让甄尧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暗自点头。若是他人不收孙乾这个徒弟甄尧还觉得是这人摆谱,但若换成郑玄,似乎不无可能,这尊大神虽然还没挂掉,但名气却是享誉整个大汉。

    举个例子,甄尧的毋极学府中,胡昭算是小一辈中的才俊扬名中原,中原士族子弟大多清楚他的才学。蔡邕、陶谦则是在各自领域成为一方大师,一举一动能够影响大汉士林。而郑玄,他的一举一动不但影响士林,就是各路诸侯乃至远在长安的天子,都是极为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