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离不爱动脑,但眼下只有他能空出手,他不能让叶晚亭死,否则自己也跟着倒霉。

    这时候,叶晚亭朝他“望”了一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沧离了解了他的意思——去找幕后人。

    沧离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

    场上的人已经换了几轮。

    由雕像变回人的不止岳平,也有重新再变回雕像的。

    所有人都不安全。

    叶晚亭凭着幸运卡,一路没撞见雕像,但有效期只有一圈,在第二圈开始时,就消失了。

    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以及中年人和郝阮都逃过一劫。

    他们手中已经没了筹码,只剩叶晚亭手上一直没给出去的断肢。

    每个人身上都狼狈不堪。

    岳平满身是伤,却依旧好好的,只因他没让雕像咬到自己。

    大家都看明白了,一定要反抗雕像,在骰子下一次选中自己时,不能让对方咬到自己。

    这也是给他们的一条生路。

    可是人力是有限的。

    “啊!不,园园,不要——!”

    一个女生力气显然不敌雕像,她吃力地推拒着,听着同伴的哭喊,她心里一阵无力。

    就这样了吗?

    女生眼睁睁看着那张灰白的脸越凑越近。

    电光石火间,一截森白的东西扔了过来,砸在了雕像上。

    雕像瞬间一动不动。

    被唤作园园的女生怔怔抬头,是叶晚亭。

    她向叶晚亭鞠了个躬:“谢谢您,这是第二次救我了。”

    叶晚亭凭着感觉扔了过去,堪堪砸中。

    他没多说什么,这次逃过去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他们早已经试过,除了筹码可以交换,包括他们,都无法跑动,活动范围只有这个格子,想出去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叶晚亭看到她,就想起已经失踪的一位学生。

    失踪的时候,她也只是那么大。

    “呀!你放开!”

    葛园园余光瞥见一双手摸向了那截断肢,反应过来,顾不上恶心,一把按住了那截断肢。

    她怒目而视,岳平眼神比她还凶,用力夺了过来,“你才放开。”

    他就站在她后面,这么好的机会,不抢白不抢。

    雕像重新活了起来,眼睛下瞥,看向葛园园。

    第14章

    对葛园园来说,没有比这个更绝望的事情。

    眼看生路被截断,雕像再一次出手,他的求生欲望极其强烈,这次力道大了许多。

    葛园园吃力地推拒着,她双目通红,怨恨地看向岳平:“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会去找你。”

    岳平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十分兴奋。

    岳平以前一直惯于忍让,在人群中非常不起眼,他不知道,原来顺心而为,是那么舒服的一件事。

    突然,岳平背上一阵剧痛,他几乎眼前黑了两秒。

    他愤怒地转头,一根拐杖迎面劈了下来!

    是安宁宁。

    安宁宁见他牢牢抓着断肢,刚那一下没有让他松手,心里闪过失望。

    她又一次打了下去。

    一路来,她和葛园园她们已经建立了友情,她再害怕,也不愿意看她变成雕像。

    但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

    岳平一把挥开拐杖,把安宁宁推倒在地,冷笑道:“如果不是我喜欢你,你觉得还能走到现在?”

    安宁宁怔了怔,对了,有几次岳平就在她的附近。

    这种人居然喜欢她。

    安宁宁心里一阵犯恶心。

    “啊——”

    安宁宁眼皮猛地一跳,一抬头,心跳都几乎停止。

    这次没有奇迹。

    葛园园被咬住了,身体一寸寸僵硬起来,她费力地扭头看着岳平,似乎想记住这个坑害她的人。

    场上气氛凝固了。

    李越不忍地别开眼,念了声佛号。

    楚瑜忍不住破口大骂:“像你这种人渣、懦夫,除了对小姑娘出手还会干什么?有种对着我们来啊!”

    岳平无所谓地道:“随你怎么说,你要是和我一样,你也会选择自己活。”

    楚瑜:“我呸,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岳平摊摊手。

    叶晚亭听见了这场变故,冷声道:“继续吧。”

    楚瑜心里气不过,“叶哥……”

    叶晚亭摆摆手。

    谁能保证,自己就能活到最后呢?

    半空之上。

    沧离飘在空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以后死了,有当恶鬼的潜质。

    恶鬼的形成与生前的经历和性格有关。

    大部分普通人,死了就死了,没机会成为恶鬼。

    但生前十恶不赦,或者被人杀害死不瞑目的,非常大概率生出戾气。

    沧离没有走远。

    他本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他刚转身,就在一个灯光找不到的角落,看见了一个穿着布鞋的男鬼。

    那男鬼不会说话,死后被人割了舌头,至今舌头都没找回来。

    他十分胆小,甚至不敢上来,远远看了沧离一眼,又看了看这局棋,悄悄退走了。

    沧离没有追。

    他从男鬼身上感受到了悲哀和愤怒,以及无能为力的自责。

    自责?

    沧离回忆了一下郝阮说过的背景故事,除了那些失踪的员工,还有一个人,就是跳楼而死的老板。

    织锦厂老板在中年人的口中,是个非常善良温和的人,死之前厂子收益下滑,他省吃俭用也要保证员工的工资。

    但是他为什么还能自由行动?

    他在这里徘徊,这里有什么?

    沧离飘到了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棋盘”。

    场上乱糟糟的,各种情绪都交织在一起,让沧离无比头疼。

    除了这些一直在活动的人,就只有一座座雕像,还有他们身边及时躺着也不安分互相打招呼的各个部位。

    他们走了一圈多,已经出来不少雕像,但还不够,人数有差距,剩下的人去哪了?

    这些看似的毫无规则的雕像,更像是……阵法。

    沧离猛地想起,这次的幕后人,会用阵法。

    他不会看阵,阵法大多数鬼都无法触碰到,只掌握在高层手中。

    也因此被他们戏称富鬼的游戏。

    破阵的理念,就是找到阵眼,破除即可。

    可是,阵眼是什么?

    沧离稳住了八风不动的表情,心想这个逼还得一直装下去,不装下去下面的人都完蛋了。

    人已入阵。

    阵法不破,他们将永远困在其中。

    终点线的说法,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们继续走下去,场面只会更糟。

    而控制他们不断行动的……

    是骰子。

    ……

    织锦厂,某个废弃办公室。

    半空中飘着一截闪着荧光的树枝,那树枝呈水晶状,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但此时此刻,它的光芒有些暗淡——最下面一小截,仿佛沾上了墨汁,像一块黑色水晶。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他痴迷地看着这截树枝,喃喃道:“真是美,黑色才最称你。”

    男人看着看着,又不满起来,“太慢了,只是一截树枝就这么慢,我的方法到底哪里有问题?”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堆卡片。

    有些充满着圣洁的味道。

    而另一些,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色光芒。

    男人喃喃道:“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

    叶晚亭和李越是所有人里看起来最从容的。

    李越手上那串佛珠,百邪不侵,雕像虽说是人,但被鬼气侵入才成了这幅面貌,对他自然是避让为主。

    叶晚亭纯粹是身体力量太强悍,纵然眼盲,也不妨碍他把对方揍趴下。

    楚瑜不耐打,看起来很狼狈,“不是,叶哥,你不是抽到的卡片是……”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明明最该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一个。

    叶晚亭:“他说你就信?”

    楚瑜:“……”

    李越笑道:“你抽到的还是关键时刻智慧过人的军师呢。”

    楚瑜:“……小和尚,你坏得很。”

    早在一开始“内测”期间,卡片会起作用的想法就在众人脑海中扎了根。

    后来抽的卡片,更倾向于角色扮演卡,让他们自乱阵脚。

    效果最多是障眼法,卡片上的力量并不强。

    李越在抽到卡片的时候,佛珠已经净化了上面的邪气。

    叶晚亭是沧离告诉他,不存在夺走别人力量的事情,就算是酆都大帝亲至,也得有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