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转身,面色微变。

    空中残留着很淡的气息,比幸运卡上要浓郁一些。

    也更加清晰。

    很熟悉,就好像前不久之前,他才接触过。

    织锦厂老板不难找,他一直在附近徘徊不去。

    沧离找到他的时候,老板蹲在角落里,仿佛一颗忧郁的蘑菇。

    原先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仓库,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闹哄哄的。

    沧离二话没说,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往仓库跑去。

    老板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抓我干啥咯?”

    沧离:“你不是他们老板么?”

    老板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哎呀,那都是生前的事了嘛。”

    沧离眉梢轻挑,“看来你不得人心啊。”

    老板嘿嘿道:“一般般。”

    来不及多说什么,沧离一脚踢开紧闭的大门。

    等他看清里面的情形,愣了愣,怀疑走错地了。

    雕像们就像待宰的猪,四脚朝天地被红绳绑着,躺了一地。

    大约是不甘心,还在扭动身体。

    人群中,一只面相憨厚的鬼死死抓住岳平的喉咙,岳平惊恐地睁大眼。

    其他人都在专心对付雕像,这场变故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愣了。

    叶晚亭脸色微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一把甩了出去。

    可他反应快,鬼的反应也不慢。

    符贴上他的瞬间,恶鬼的手指直接刺入了岳平的喉咙。

    岳平徒劳地发出“嗬嗬”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就要死了?

    他好不容易迎来了新生活,怎么会被鬼杀掉?

    为什么?

    明明是他抽到了卡,拼好了他的身体,为什么?

    他心中悲愤又怨恨,怨气在他身上聚集。

    岳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模糊间,他听到叶晚亭淡淡道:“他怨气太重,再加上个性极端,死后定然变成厉鬼,先处理了吧。”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鬼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干瘦的指尖上,鲜血缓缓低落。

    众人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勇气顿时泄得一干二净。

    “死、死人了!”

    “快逃,快逃!”

    众人一窝蜂往外挤,险些造成踩踏事故。

    李越正在给岳平净化戾气,没时间阻止。

    叶晚亭和楚瑜只有两个人,再怎么厉害也阻挡不了一群陷入恐慌的人。

    “啊啊啊啊还有两个,还有两个!”

    跑在最前面那人和一头雾水的沧离撞个正着,他看见没有影子的沧离和老板,险些吓晕过去,他赶忙往回跑。

    沧离:“你们,赶羊呢?”

    众人:“呜呜呜菩萨保佑上帝保佑如来佛保佑孙悟空保佑——”

    沧离:“……”

    楚瑜无比心累,抓到空,说:“这不是鬼,是我叶哥的式神,阴阳师玩过吧?就那个式神。”

    式神虽然非人,但听起来迷之亲切。

    有个学生显然是玩家,探出头来:“真的是式神?活的?我能摸摸吗?”

    叶晚亭冷冷地望了过去。

    楚瑜:“别想了兄弟,我叶哥把他式神护得比老婆还紧。”

    沧离闻到了血腥味,往里之后,他看见了案发现场,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激动。

    叶晚亭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沧离完全忽略了自己压根没跟人动手的事实,大言不惭道:“敌人太弱。”

    叶晚亭不疑有他,“那就好。”

    “几位大师,明明……明明这个是第一个被拼起来的,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岳平的尸体还很新鲜,大约是戾气未消,显得面目狰狞。

    李越正对着他念经。

    老板嘿嘿笑了两声,差点没把胆小的给笑到失禁。

    他的笑容有些发苦,“怪我,都怪我。”

    二十年前,场子经营不善,老板正头疼的时候,来了一个人,要向他买织锦厂。

    老板虽然高兴,但留了个心眼,问他还会不会做服装?不做就不卖,不然他的员工没处去。

    那人说:“我要做更赚钱的生意。”

    老板想了想,没同意。

    他也没强迫他,就走了。

    但自那以后,老板家里频频出现怪事,扰得他一直没睡好,精神越来越差。

    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因为他精神不好,订单上出了个纰漏,他把订单内容听岔了,导致工厂亏损严重。

    这时候,那个人又来了。

    这次老板签了合同,再不卖,他就会血本无归。

    老板对织锦厂非常有感情,留了一个月做交接,让对方一个月后再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噩梦的开始。

    一开始是门卫失踪了,警方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再后来,就是织锦厂的内部的员工。

    老板惶恐不安,请人做法事,但是员工还是持续失踪。

    整个云州市都变得惶惶不安。

    老板一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家里的怪事又开始出现,这次更严重,他们全家都病了,找不出病因,就是日渐虚弱。

    老板在梦里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已失踪的员工,他们站成一排,笑着冲他招手。

    他精神恍惚地去上了班。

    在翻下窗户的瞬间,老板才清醒过来。

    他睁大眼,看见拉着他的手的,是失踪的门卫。

    老板说起往事还有点难过,他并不是自杀而死,而是被鬼拉了下去。

    后来他才知道,老板正是整个聚气阵法中,缺少的最后一人。

    众人听呆了。

    李越皱起眉,心里十分不适:“那么多人都是那个人杀的?”

    老板:“是啊。”

    他们所有死去的人,鬼魂在这里徘徊,无法去阴间,也无法出去。

    过了很久他们才知道,原来是被困住了。

    那人很多年都没有出现。

    而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待在织锦厂,浑浑噩噩。

    前阵子,那人才来了一趟,把他们的骸骨都拼凑起来,分裂的灵魂自动聚集。

    “你们帮我个忙,事成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早在一开始,就不需要帮他们收集分裂的补位,这些鬼,只是游戏参与者。

    听到这,沧离问:“你们还信。”

    老板苦笑道:“不信又能怎么办,我们有选择吗?”

    楚瑜挠了挠头,问道:“为什么是大富翁啊?你们想玩吗?”

    老板:“对啊。有个员工在死的那天,刚好买了一副大富翁来玩,那局棋我们只下了一半就得上班了,至今……还没下完呢。”

    叶晚亭:“现在怎么出去?”

    这题沧离会:“挖出尸体埋了,净化超度。”

    神秘幕后人已经把他们的骸骨都拼上了,就少了一个环节。

    老板:“那行,我带你们去,我知道地方。”

    楚瑜催促:“那我们走吧,我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沧离却没动。

    叶晚亭也没动。

    于是大家都不敢动。

    沧离慢吞吞道:“说漏了一件事吧,就是你们都变成厉鬼的事。”

    第17章

    刚刚还在催促的楚瑜顿时哑巴了。

    想往外走的人也被定了身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人迈出一只脚还没落下去,摇摇晃晃地卡在了半空。

    沧离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到自己眼前,精巧的手指轻轻滑过他样貌憨厚的脸,“你演得真好,每次都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我也差点被骗了。”

    老板看着他,沉默不语。

    在了解老板的生平之后,再看他落魄可怜的模样,接过已经失踪二十年的舌头时向他们拼命鞠躬的样子,任谁都会生起三分同情,根本想不到他和这个棋局有什么关系,只当是个自责没有保护好员工的好老板。

    沧离本来也被骗过去了。

    但他刚刚提着他进门时,那个杀了岳平的鬼,望了老板一眼,眼中是恐惧与憎恨。

    是什么样的鬼才能让厉鬼害怕?

    自然是比他更加厉害和凶残的厉鬼。

    这些年,他的员工们被碎尸之后,魂魄不完整,怨气冲天,源源不断吸引着路过小鬼。

    可他活下来了。

    不但活下来了,现在看起来还挺滋润的,那些迷迷糊糊过来的鬼,都被他吃了,只留下了一些不好对付的。

    他不用参与游戏。

    老板就是这场棋局的控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