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亭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

    两半神魂相融之后,从小陪伴他的眼盲不药而愈。

    但叶晚亭没有告诉他。

    沧离只问了他的记忆,却完全忘记北焱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叶晚亭有点发愁。

    至少先去阴间,把通缉令给撤了。

    东雀府今日没开门。

    也不知隔壁店铺的老板是不是都收到了一点风声,关门得格外早。

    沧离和叶晚亭来到店门口的时候,恰好隔壁马老板在锁门。

    马老板叼着烟,嘴里哼着歌,乍一眼见到他们还愣了愣,“这么晚了,来这干什么,赶紧走吧。”

    叶晚亭点头示意,“等人。”

    马老板看看寂静无声的东雀府,觉得有些渗人,“来我店里坐会儿?”

    叶晚亭谢绝了好意,“您回去吧,他们马上就来。”

    马老板:“那……行,你们早点回吧。”

    马老板见他们坚持,也不再多劝。

    只是当他走过拐角的时候,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人不见了。

    回去了吗?

    他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但马老板刚刚往回走了两步,忽然毛骨悚然。

    就在他的背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马老板额上滑落一滴冷汗,握紧了胸口一枚玉石,“走开走开走开。”

    脚步声停了。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马老板:“啊啊啊!”

    东雀府中。

    叶晚亭给隐蔽的地方都贴上了驱鬼符。

    驱鬼符上落了他的气息,万鬼退避。

    沧离随意拉了一张凳子坐下,脚边蜷缩着一个少年。

    红尘道人他们被他放出来透透气,顺便喂点食。

    少年抱着头,瑟瑟发抖。

    沧离看乐了:“我都没碰到你。”

    少年心里吐槽,但你是这一身气势太可怕了点吧?

    沧离问道:“这两天都是你?”

    少年低声嗯了一声。

    沧离:“你想做什么?”

    少年:“这儿原先是我家,谁知给改成了饭馆,那厨房就是我房间,我可不管,是我家就是我家,谁都不能占用。”

    沧离眉梢一挑,“哦?”

    少年迅速认怂:“……除了你。”

    沧离扬声问了下少东家:“老叶,你们什么时候开的这个店?”

    少东家表示并不知情:“我跟你回来才知道这个店是我家开的。”

    沧离:“……”

    也对。

    这位一直把他爸爸定义为卖水果的大少爷,能知道什么。

    他们不知道,但是少年知道。

    “就一年前的事,这原先也是个饭店,但是我们一家都住在店里,后来我死了以后,爸妈就把店卖了……”

    “你等等。”沧离打断他,“你爸妈都把店卖了,你也好意思说是你家?”

    少年理直气壮地说:“不行吗?你见过谁跟鬼讲道理?”

    沧离:“……”

    有点道理。

    东雀府原先开在另一条路,离这很近,但是店面小了点。

    少年是在店里,被掉落的吊灯给砸死的,不太吉利,但叶秋收不太介意,就把店面给买下来了。

    店面重新装修花了两三个月,又散了两个月的气味,实际上搬过来没有多久。

    少年刚死不久,能力不足,用尽力气也只是给施工方找了点小麻烦,但也不耽误工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间变成了厨房。

    叶秋收在这方面要说不信也不至于,但是就是很巧,忘记做法事了,才让少年得以留在此地。

    少年一直在原地等,确信等不回父母了,就开始作妖,想至少能够保留住这一片净土。

    结果净土没保住,他还不敢还手,只能蹲在地上装鹌鹑。

    沧离顺手揉了两把他的脑袋,“行了,我看你身上怨气不深,让老叶给你超度一下,去该去的地方吧。”

    少年躲开两步,大声道:“我不去,他们怎么不去?”

    他指着享受烧烤的三只鬼,悄悄吞了口口水。

    沧离:“哦,他们对我有用。”

    少年:“那我也有用的!”

    沧离兴致缺缺:“哦。”

    少年:“我……我英语不错!”

    沧离:“我没有想交流的外国鬼。”

    少年不死心,搜肠刮肚地想还能干什么:“我……”

    沧离不欲再听,懒懒地说:“不用垂死挣扎了,我跟你没有眼缘。”

    少年灵光一闪:“我、我是美术生,我会画画!”

    沧离缓缓低头,看向他,“会画画?”

    少年疯狂点头。

    沧离想起自己“画家”的身份。

    按照大人都爱炫耀孩子的定律,现在是混过去了,但是也不知道哪天,可能会被拎着当众表演一段。

    沧离怎么可能让别人觉得他不行?

    画技也不可以。

    沧离:“会画什么?”

    少年怕他反悔,迅速说:“什么都可以,最擅长风景,其次是人物。”

    沧离一拍手,“先画画看吧。”

    这里不好找纸笔,沧离对着大桌子上的玻璃圆盘,轻轻吹了一口气。

    玻璃圆盘顷刻之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久久未散。

    少年眼皮子直抽,光是这一手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跟沧离的差距,也不再幻想自己能够逃跑,老老实实趴在桌边,以指代笔,认真画起来。

    沧离凑在他旁边看,颇为意外。

    少年的功底很好,随意几笔就勾勒出云雾缭绕的远山,草原上有人在放牧,身边围了几只羊。

    沧离扭头对向他走来的叶晚亭说:“老叶,我找到外挂了。”

    叶晚亭走到他们面前,扫了眼桌面,“可以。”少年总算是松口气:“那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他在心底深处,终究是觉得父母还会来看他的。

    他不知道父母去哪里了,他们因为他的死十分难过,搬离了这座城市。

    叶晚亭:“我在这贴了驱鬼符,你待不了。”

    驱鬼符他没念咒,还未生效,一旦生效,他们都得出去。

    少年低下头,“难受我也想待在这。”

    叶晚亭沉吟片刻,对沧离说:“你在他身上下个火种,如果他有歹念,就会被焚烧而亡。”

    火种上有他的气息,驱鬼符也不会驱赶他。

    一切做完之后,沧离的注意力被他放在一边的东西吸引,“这是什么?”

    桌上摆着一尊两掌宽的神像,面容狰狞,散发着浓重的阴气。

    “邪神像。”

    叶晚亭在它头上轻轻一拍,神像面容陡然扭曲,万分痛苦地尖叫起来。

    民间有些无人供奉的无名庙宇,会被一些孤魂野鬼钻空子,附身到神像上,伪装成神。

    他们会在当地搞事,再引导他们来庙里祭拜。

    有人供他香火,他才会安分下来,一来二去的,大家都觉得灵验,香火更加旺盛。

    但有些孤魂野鬼只是为了骗供奉,但也有一些不为供奉。

    邪神像产生的原因五花八门,种类也多,眼前这一尊阴气浓重,身上隐隐散发着血腥味,大约是用血肉供奉。

    这一尊邪神像,放在谁的家中,那户人家就会倒霉。

    时日一久,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

    沧离皱眉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叶晚亭:“土是新挖的,应该是今天。”

    沧离:“这跟你们家多大仇?”

    叶秋收在生意场上难免有些竞争对手。

    也曾有人给他们家下咒,但被叶晚亭偷摸处理了,对方以为是叶秋收请来了什么高人,又试探了两次不了了之,便只能作罢。

    “可以追溯到主人吗?”

    “可以,联系没断。”

    叶晚亭捏住邪神像的头,五指微微用力。

    刚刚还在挣扎尖叫的神像瞬间安静了下来,黑气溃败,狰狞的面容也淡去稍许。

    “先回去。”叶晚亭看了看时间,觉得到装瞎的时间了。

    再不回去林女士也会打电话来催。

    “晚亭,离离,你们这是……”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满是犹豫和惊讶。

    叶晚亭和沧离齐齐一僵,循声望去,暗道一声糟。

    “妈。”

    “阿姨。”

    只见大门口,林乐和叶秋收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四人互相对视,一时间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