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梧用力甩脱,喘了几口气:“二打一?”

    沧离看了看一生树,“要么你打着,我休息会儿?”

    一生树身体力行告诉他不行。

    他提起沧离的衣领,把他重新放回战场,还冲风梧勾了勾,示意他尽管上。

    沧离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谴责和怨念,忍了忍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好了知道了,你想并肩作战。

    风梧气得心梗。

    很快他们重新缠打在一起。

    但就在一生树要绑住他的瞬间,风梧拿出了一个小瓶。

    小瓶里是漆黑如墨的液体,他一把捏碎,液体飞溅。

    “滋啦——”

    液体甩了一些到树上,鲜嫩的叶片瞬间枯黄掉落。

    一生树僵了僵,光芒暗淡不少。

    “这是我收集到的恶意。”风梧开心地笑,“曾经我试过,能够污染到他。本想把整棵树都染黑,但是沈波告诉我,他还有用,不可以。我只能把这个东西自己收好。”

    “很疼吧?哈哈哈。”

    他无法移动,沧离挡在他面前。

    沧离也快到极限了,刚才和假风梧的一番缠斗,已经费了些力气,现在他的力量所剩无几,但风梧也好不到哪里去,接下去大约是要见分晓了。

    或者他死。

    或是风梧死。

    沧离心疼地摸了摸他,弯腰落下一个轻吻。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他还要把这个小树苗带出去。

    垂在一旁的树枝忽然动了。

    在风梧惊骇的目光下,直直刺入了沧离的胸口。

    沧离滞了滞。

    下一秒。

    庞大的生机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霸道地冲去沧离体内留下的印记——所谓的纯净体质,不过是封印。

    脏腑和经络的印记都被洗去,重新印下一个圆圆的叶片形状。

    沧离从未那么舒服过,等一生树从他体内撤走,他才愕然发现,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拔高了一截。

    沧离缓缓盯着有些疲倦的一生树,温柔地说:“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一生树委顿下去,抖了抖。

    沧离不知怎么有了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这个过程看似很长,实际上不过短短两秒。

    风梧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沧离也没想到一生树的时间那么短。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怕伤了他自尊。

    这人还一定要用杏鲍菇来反驳自己,被他知道估计……

    沧离缓缓站起来,重新面对风梧。

    他此刻能够感受到阴气在体内翻滚,生生不息。

    他已经不再需要充电宝。

    一生树给他换了个永久续航的电池。

    沧离此时觉得风梧的实力不过如此。

    他一步步走近。

    风梧脸色阴沉,自然察觉到他气势上的变化。

    风梧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身影刚刚消失,火就追了上去。

    风梧的速度没有火快,被烧了屁股,在半空中显现了身形。

    风梧再也维持不了风度,“你!”

    沧离打了个响指,火焰瞬间化为火绳,包裹住了风梧。

    风梧的发丝卷曲枯黄,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焰一点点蚕食他的皮肉,他仿若不觉,死死盯着向他走来的沧离。

    风梧:“你烧不死我,我不死不灭。”

    沧离:“我知道。”

    风梧低笑了起来:“你知道?”

    沧离看着他,“其实你的桃花运不怎么好,谁都想你死。”

    风梧不是鬼。

    他是沈波用瘴气捏成,不知何时有了自主意识的怪物。他一直奉沈波为神明,终其一生为其卖命。

    沧离离开心向光明后,风梧又返回,替沈波物色有用之人,直到两百年前,心向光明要改革,风梧才离开。

    火焰能将他身体烧成灰,却烧不灭他的意识。

    这是“阿黎”告诉他的。

    “阿黎”嘴上说得硬气,实际上被伤狠了。

    他原名叫云夜,因为全家被强盗杀死,他怨气深重,进了心向光明。

    不像沧离,云夜很快被风梧吸引,自愿跟着他,为他们做事。

    他乖巧听话,还不闹,沈波他们就留下了他。

    沈波他们开始造小世界。

    风梧有一日喝多了,他想既然世界能造一个,那阿黎是不是也可以造一个。

    他的目光投向来照顾他的云夜,目光柔和:“云夜,你爱我吗?”

    云夜低声说:“我爱您。”

    风梧抚摸着他的脸:“我把你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吗?”

    当时云夜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

    他原本的容貌被洗去,捏成了另一张极漂亮,却极为陌生的脸。

    风梧赞叹地欣赏他的新容貌,“从今以后,你就叫阿黎。”

    云夜没想到,他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云夜彻底失去了自我。

    但他内心之中还有一抹期盼,希望风梧能够看到他。

    他忍着屈辱,每日假扮一个人,却总被说不像。

    “阿黎不会这么温柔,你不准笑。”

    “不是的,你不喜欢这样东西,不准喜欢。”

    云夜心里痛苦无比,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收手。

    风梧不准他去找沧离,但他没有忍住去了。

    事实证明,他一败涂地。

    云夜十分羡慕沧离随心而为,他能够平等甚至高傲地鄙视风梧,可他做不到。

    当风梧让他去给沧离当下人的时候,云夜知道,梦彻底该醒了。

    沧离问他药方,云夜不想给。

    沧离没逼问,但说:“为了这么个傻逼,有什么好伤心的?再找个不就完了。”

    云夜愣愣地看着他。

    沧离:“我给你介绍对象,不保证能成,但是你把药方给我。”

    云夜呆呆地,下意识说:“药不是给你吃的。”

    沧离挑眉道:“什么?”

    话起了个头,剩下的便不难说出口。

    云夜别开眼,心情复杂地说:“药不能吃,这么至阴至邪的东西,你是找死吗要吃它?”

    沧离眯了眯眼,看着云夜不自然的表情,恍然大悟:“这是给风梧吃的?”

    云夜抿着唇,缓缓点下了头。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下意识地给自己找了退路。

    云夜在他们身边久了,自然之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们没有防着他。

    谁会防备一只小绵羊呢?

    但云夜为了跟沧离很像,学了医术。

    他天生在用毒上别有天赋,有一日他路过忘川河边,看着里面挣扎的小鬼,忽然灵机一动。

    他开始不断修改、不断完善这个药方。

    最终留下的除了一些毒性草药之外,就是活人木、光明土和三千醉。

    遇到黄明奇的时候,他正在出神。

    听见药方,他下意识报了这个方子。

    等脱口的时候,云夜才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很快放下了心,因为生魂并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残缺的药方到了沧离手中。

    沧离听完之后,对他竖了个拇指,“对嘛,就要这样,要狗男人做什么?你那么厉害的毒术,放哪都是宝。”

    云夜一直被说无能很多很多年,乍一听有人夸他,他愣了几秒,脸上飘了两朵红晕:“真的吗?”

    沧离:“真的,你要是想工作,我就帮你介绍单位,正规的,有奖金,还有很多单身男人。”

    云夜没出息地动摇了。

    沧离得到了药方,他身上带着那三味药,在云夜的帮助下,配好了最终的毒药。

    云夜配完药之后,被沧离忽悠得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下来。

    “我……我下不了手。”

    沧离:“被洗脑那么多年,我理解。”

    沧离直接下手,把他打晕绑起来扔在角落里,“谢谢了。”

    云夜最后心软了,却没有阻止他,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沧离让他看起来像被偷袭,风梧果然没有发现异样。

    风梧还被心火包着。

    他的躯壳已经快烧完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沧离,“你就那么狠心?”

    沧离懒得理他,把药丸丢进他的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

    风梧感觉到身体一阵剧痛,宛如有无数的嘴在啃食他的皮肉与灵魂。

    风梧感受到了生命在流逝。

    他有点恐慌,又有点茫然。

    他想,我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