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三发子弹,太勉强了。

    他要是武打片里那些身怀绝技的演员,估计能用三发子弹逃出生天,但现实可不是电影。

    江彧的好运在遇上小朋友的那一天就差不多用完了,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没和都民灿好好学习射击技巧了。

    因为这一次,一旦失手,他会死得很惨。

    就在江彧沿着桌子紧张地蹲伏下来的一刻,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枪声仿佛也停了下来。

    在一片不和谐的叫骂声,海潮般的弹雨之中,短刀斜插入血肉的声响显得尤为突兀。

    江彧下意识找了一个三面覆盖的掩体。

    只一瞬间,一颗染血的脑袋被蛮横的力道猛甩出去,沿着桌面一道内嵌的直线,咕噜噜滚向脚边。

    骚乱好像只持续了一分钟。

    备餐桌震动片刻,白炽灯将头顶落下的一道阴影拉到墙壁上,止不住的鲜血向裤脚滴淌。

    他听见笑声,听到某个人满足而无所谓的轻哼。

    那首哼唱出来的小夜曲并不动听,像是一只站在枝头准备搭巢或随时狩猎的伯劳鸟。

    江彧抬头看去。

    那张脸,那张沉浸在杀意与鲜血里的俊美脸蛋,正挂着耀眼到极点的笑容。

    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隐没在黑暗里的双瞳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几乎要挣脱皮囊一般,疯狂而炽烈。

    “大叔,看样子还好好活着呢?你坚持了多久?让我好好想想……就算你十五分钟吧。”

    第43章

    黏在疤脸身上的眼神狂热到无法直视,裘世焕表现得像发现了猎物的豹子,新奇地舔了舔嘴角。

    江彧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壮年男人在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孩面前,也只是一头连胎盘都没剥离的小鹿。

    他只好默默将对方握着餐刀的手拢进掌心。

    嘴唇靠近耳坠耀眼的光芒。

    “到时候再说,好吗?现在,我们得把重点放在逃出去上。”

    “不做的干净点吗?”

    “听着,没必要杀他。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

    裘世焕只缩了一下瞳孔,逆时针旋转起鲜红的餐刀。

    他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

    “同情心泛滥可不好,大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关于这个,我另有打算。”

    江彧手撑桌面,缓缓站起身。

    后厨间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从地板、墙壁到桌椅,到处都是密集的弹孔。

    光是视觉冲击就能够突破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声音、气味甚至场面,全都在唤醒他潜藏内心的东西。

    那是种烟酒都难以消除的病态。

    从前在fsa服役的时候,其实没少遇到这些事。

    和警署职责不同,fsa负责维护联邦的国土安全。因此,他们遇到的对手一次比一次狡猾,隐秘,也更具威胁。

    有一次,江彧被都民灿安排,利用信息手段追踪一名涉嫌泄露军事机密的前同事。

    这个人开的是套牌车,信用卡在多地登录,反跟踪能力强,且故意混淆视听。

    当江彧抽调出关键监控录像,向行动组提供对方实时位置之后,都民灿通过电话联系他,称对方已在中央公园被捕。

    就在江彧真的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下楼去买一杯咖啡提提神的时候,他突然遭到了广场上某个人的枪击,那可能是个女孩,很年轻,个子也比较矮小,以至于江彧没有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产生防备。

    他在血泊里躺了近五分钟,每一秒都在为心跳挣扎。

    好在同事及时赶来,将他送到医院。fsa也很快宣布逮捕了那名政治犯,但他的同伙却始终没有抓到。

    那一枪,以及和朱鹮科技对抗的一年间,江彧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了不少毛病。

    因为巨大的声响、疼痛、弹孔,甚至肾上腺素的飙升都可能引发应激。

    当然,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一点小小的创伤,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加严重了。

    江彧忍不住掏出一支贴身存放的香烟,三根手指在枪械后坐力的影响下微微痉挛。

    等好不容易摸索到了嘴唇边,嘴唇便着急忙慌地凑近打火机火苗。

    不敢想象。

    如果裘世焕没有及时赶到,或者自己抓错了时机。

    就不是被一枪打穿脑袋这么简单了。

    江彧抚过右边上臂,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他抬起脚,想从一地狼藉中抽身离去。

    “等等。救救我,警官,别把我留在这里!”这时,疤脸挣扎起来,眼睑闪动着哀求的泪水,“金常务真的会杀了我的!”

    “听好了,想活下去,就绝不能和我们扯上关系。”江彧将手枪藏进内兜,施舍给疤脸一个眼神,“不出意外,这件事会牵扯到警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