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这打开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对啊。”鹿蜀就照实了说,“小爷这族只剩小爷一个,还没传宗接代呢。万一这遭下来,孤家寡人入了鬼国,可不得给列祖列宗一人一蹄子踏死啊?!”

    江潭闻言,始觉它与自己处境相类,这就缓道,“那劳你送我最后一程。将我藏在船上,不要给任何人看到。”

    他看着鹿蜀走到身前,只提着一丝力气环上它的颈子,便直截了当地坠入了梦乡。

    鹿蜀无可奈何地驮着江潭,嘚嘚地上了港中唯一艘蓄势待发的龙舟。

    “哎,哎,到了。你下来啊,可不许耍赖!”

    只背上的江潭还没反应,那边船家就冲它热情地挥了挥手,“走咯!”

    鹿蜀:???

    “等等!!!”它蹬蹬几步冲到船家身旁,眼瞅着这么几息的功夫,船已经离岸十丈有余,便是凌空一跃也蹿不回去,这下急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小爷不走!放小爷下船啊你个蠢冬瓜!”

    它就看船家摸着脑袋傻呵呵地笑起来,“也不知道你这小狍子有什么能耐,居然让客人专为你包了一艘船。”

    又自个儿思索道,“怕不是哪位仙长的坐骑吧。不过你怎么不会飞呢?”

    鹿蜀眼仁一翻:惨,小爷被个傻子暗算了!

    江潭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个东西毛毛地在身上划拉。

    “小哥,醒醒!你家到了。”鹿蜀站在野林子里,猩红的尾巴摇来扫去,“喂,还活着就吱个声呗?”

    江潭被扫醒了,攀着它脖子坐起来,眼中滞着一丝呆然。

    不行,血耗得太多了,睡了这么久还没缓过来。

    “怎么,哑巴了?”鹿蜀幸灾乐祸,“强拐无辜精灵遭报应了吧嚯嚯嚯嚯……”

    为何它总是笑得这么大声。江潭想,头好痛。

    他将四周打量一圈,似有所悟,“到蓬莱了。”

    又想,果然是个好地方。

    “接下来,我们要潜入后山。”江潭回忆着江铎的手记,“那里应该没有人。”

    “什么玩意儿?”鹿蜀拧头看他,一脸悲愤,“说好了到地方就放人呢?!”

    “还没有到。”

    “……早知道小爷直接给你丢海里去得了。”鹿蜀忿忿不平,“多跑一大截子路,什么都没捞着,现在告诉爷还要继续陪跑?”

    “后山有许多珍稀灵植,可能会有你所需之物。”江潭试图解释。

    “没听过。什么后山?蓬莱明明只有五峰吧!”鹿蜀耐心彻底耗尽,“再见!小爷现在就要上船回家!”

    “好。龙舟五日后启程。”江潭就从它背上滑下来,行到滩涂上,一步一步浸没在海水中。

    鹿蜀猜他又去询问如何去后山了。

    不过很明显,这短暂的问询把他船上养起来的最后一点精力耗没了。

    一角青衫在水面沉浮,看得鹿蜀好不解气:死了正正好!

    但它心里莫名打了个冷颤,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淌水而去,把江潭从浪里捞了出来。只正咬着人往后退,眼前就是一黑。而后一个激灵劈头,发现他两个竟双双被只大鲸吞了。

    鹿蜀:啊啊啊啊啊!

    江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声凄异的啼哭惊醒。

    他睁了眼,觉得吵,将那怪树看了一眼,悬于其上的三个头就憋实了泪,一声不敢吭了。

    再一撇首,发觉那云雾里摇曳着的,可不正是传说中独一无二的琅玕树么。

    江潭于是爬起来,仰头看了看树高,尝试着攀了上去。然后坐在枝子里,一个接一个,吃起了琅玕子。

    是补气回血的果实。这么空口吃下去,就连郁结的灵脉也生了些许暖意。

    鹿蜀在下面看得馋死了,“小哥小哥,也给爷分一口呗?”

    江潭默然揪了一把,一粒粒地丢了下去。

    鹿蜀接得很愉快。

    此时,一位路过的掌门表示了惊叹,“我天,这位……小朋友?你怎么回事?”

    江潭不想这怎么也能被当场抓包。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吃起了琅玕子。

    掌门看他一身青衣,坐在树上不言不语,若有所思道,“难道是……琅玕树的精灵?”

    江潭就能接话了,“不。”

    “哦?”掌门捻须微笑,“那你是谁啊?”

    那位就道,“我是江潭。”

    掌门笑了,“我是掌门人。”

    江潭:……

    掌门不禁好奇道,“敢问江小友现身于此,所求为何?”

    江潭稍加考量,如实回答,“为寻问虚遗笔,除此别无他求。”

    他看着掌门一脸难尽之意,又补充道,“把它们都刻录下来,我就走了。”

    “啊?你就走?”掌门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潭点了头。

    掌门就很服气,“行吧行吧,也不是不可以,那……我带你去?”

    江潭有些意外,“嗯,麻烦了。”

    他跃下地去,即对鹿蜀道,“多谢陪我走到此处。接下来想去哪里,都凭你心意行动吧。”

    鹿蜀:???

    它一声微弱的嘶鸣还没出口,掌门就乘风踏雾,给江潭运到了积灰的千碧崖府。

    “你看此处如何?”

    “好。”

    “好!”掌门笑起来,“这以后便是你的居所了。”

    “嗯。”江潭点点头。

    “那你可要说清楚了,是想当我清虚弟子还是长老啊?”

    江潭一怔,“都不,我只是来抄书,抄完就走。”

    掌门:???

    这哪能甘心,便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行,你同我打一架吧。打赢了你就留下,怎么样?”

    江潭淡声道,“我不会功法,打不过。”

    掌门一脸迷惑,“那你究竟是怎么渡海的?海道都没开啊?”

    江潭只道,“已经开了。”

    掌门就折服了,“算了算了,我同老伯说一声,我们商量……哎等等,什么声音?!”

    见人自出了门去,江潭便往洞府深处走。

    这就是那处崖府。他循着记忆中的描述,下了石梯,一眼瞧见给江铎劈开的那面山壁。

    只如今,这缺陷处已被雪松枝子挡得严严实实。

    ……种子活了,还长作此等参天之态。

    江潭想起话本中的期望,暗道祖君死后果然实现了生之所愿。

    这种古松,现今只在太阳谷中存有一株。还是他出谷时看到的。

    想着江潭就踩上松枝,行望溪谷初晨,金光绻连,林海无涯,觉得心中无端平静。

    这里很好,而他还要待很长时间。

    不多时,外头洞门一响,旋即有人怒气冲冲道,“什么玩意儿你敢让他住进去?”

    “哎,人家远道而来,只有一个心愿。”掌门欢快道,“将此间问虚遗笔皆尽刻录下来,留给仙派做纪念。”

    那头一怔,“他是何人?”

    掌门笑叹一声,“不知道。一个从天而降的小朋友,自称不会任何功法,就是想达成这么一个心愿。”

    那头默然半晌,语气和缓了大半,“……我以为,已无人再想起……”

    两人说着往府底走来,停在了石梯旁。

    “人呢?”

    掌门就喊,“江小友!江小友!你还在吗?”

    喊着便循气而至,在树里头把人找到了。

    江潭浅浅颔首致意。

    掌门将两个相互作了介绍,“这位是老伯,咱们清虚的守墓人。如你所见,是个骁勇善战的普通山人。”

    老伯却呆了。

    良晌才道,“也很好。”

    他说,“他知道了,会开心的。”

    掌门就点点头。

    而后又过了两年,蓬莱道才算真正开了。

    这时候,千碧崖的山壁已经给江潭抄过了三百面。

    前阵子牍片用完了,这时候借来的藏书也看得差不多了。江潭记得老伯说今天回来,想着索性去找一回,将书和牍片一并运来,也不用人再跑一趟。

    他冒着小雨来到柴园,发觉园中还是未有老伯的影子。自将伞晾了,去书斋里寻了一卷《灵飞经》,一面读着,静静待人回来。

    直至经卷将要翻尽时,柴门恰恰轻响了一回。但江潭不作声,想将最后几页看完再说。那之后,却蓦然听见外头一个声音稚亮道,“老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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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成员增加了#

    第91章 不言而喻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