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真说起来,也不止双修这一个法子,但是双修已经算危害性最低的了,要是换血剖骨,他只会死得更快。还不如牡丹花下风流一场。

    游不问一时也无法反驳。

    如果闻晏没能打过他,他绝对不会相信闻晏的说辞。但闻晏展现出的力量实在过于强悍,几乎让他有种面对神明般的震撼。

    以至于他内心都产生了动摇,怀疑闻晏也许真是容逍命中的转机,是上苍赐给容逍的一味药。

    但他依旧无法直接同意闻晏的想法。

    他低声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和先生商量一下,他有权知道。”

    闻晏不乐意了:“那王八蛋消除我记忆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他跟容逍那顶多算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都不是啥白莲花。

    他虽然生气容逍丢下他,却又能理解容逍的做法,如果换了他处于容逍的位置,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在一片寂寂无声中,闻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对游不问道:“我知道,你怕我最后真的寿命有损,怕容逍活会在悔恨里。可为什么你就不怕我受这内心煎熬呢?”

    闻晏说得很平静,眼眶明明已经发酸,却眨了眨,强行把眼泪忍回去。

    他这一路找来,没有跟容逍说过一声委屈,只是强硬地要留在容逍身边。

    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没受委屈。

    他被所有人欺瞒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对他好,却没有问他愿不愿意。

    他不愿意。

    他问游不问:“我明知我能救容逍,可我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努力过,就这样看着他死,我的余生又该怎么办?你怕容逍受不住,我就受得住吗?”

    难道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忘记这一切,真的再去找一个爱人,毫无负担地过上平静温馨的生活吗?

    “你不让我试一试,不让我努力一次,我会被愧疚折磨死的,我会永远记得我有一个这么好的伴侣,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亲手送走了他。”

    闻晏说到最后,嘴唇都抖了起来,声音颤颤巍巍,连不成线,再怎么努力忍住,眼眶还是红了。

    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其他同龄人还在上课约会,烦恼奖学金和实习,他却要面对生死离别,面对自己最爱的人可能离开自己。

    其实他爱容逍早就爱昏了头。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见倾心。

    要是真的让他选,他也不介意把命换给容逍。

    但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容逍终身都不会再露出笑容了。

    闻晏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头不忍。

    他一向舍不得容逍难过,即使容逍看上去如此强大。

    但为什么,他们就能这么忍心,要把他一个人丢下来。

    游不问沉默地望着闻晏红了的眼眶。

    这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闻晏强压着的哽咽都如此清晰。

    闻晏刚刚眉飞色舞地跟他说下药,好像没心没肺,可那不过是假象,如今这副忐忑不安的样子,才是他藏在心底的模样。

    游不问叹了口气。

    又想起半年多前闻晏刚来的样子,还很青涩,却又活泼,笑起来露出一个小酒窝,为绿山那座死气沉沉的宅子注入了朝气。

    他有时候也会想,闻晏与容逍的相遇,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结局注定惨淡,是不是一开始便不要遇见才好?

    他得不出一个答案。

    就像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选。

    游不问站了一会儿,像每一个宽和的长辈,帮闻晏擦了擦眼泪,而后便收回了手。

    “先回去吧,”他对闻晏说道,“我再考虑考虑,晚上给你答复。”

    闻晏也听话,乖乖地点头。

    他搓了把脸,便跟着游不问慢慢地往别墅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发现一条石子路旁,影影绰绰地开着鹅黄色的花,还十分脆弱伶仃,但确实是应该开在春天的花朵。

    闻晏这才想起,虽然外头还是彻骨寒冷,但确实已经是早春了。

    一进了别墅里面,就感觉到了温暖。

    闻晏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了,他一看见容逍就笑起来,片刻前的难过伤心却都藏到深处,脸颊边的小酒窝也露出来,猫儿一样钻到容逍怀里撒娇。

    容逍顺手搂过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问:“你跟游不问谁赢了?”

    闻晏鼻尖都要翘起来:“当然是我。”

    容逍也没在意,只以为是游不问放了水。

    游不问没跟过来凑热闹,坐在靠近厨房的沙发上 ,不远不近地望过来。

    他看见闻晏半跪在沙发上,低着头跟容逍说话,手指轻轻擦过容逍的眉尾,又擦过容逍的嘴唇,眉眼弯弯,眼睛里像盛着星光。

    而容逍虽然比他内敛,却也满眼都是柔软的爱意,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叫人一眼就能瞧出,他有多珍惜怀里这个年轻的人类。

    闻晏刚刚的质问一直在他心中回响。

    他忍不住想,要是几年后,窗边只剩下闻晏一个人坐着,这孩子该多难过……

    这天,快到入睡时间,游不问避开容逍,最终还是决定与闻晏狼狈为奸。

    他知道自己和闻晏都在赌,灵力又没有一个具象的数值,无法估测。他们要是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赌输了,也能留住一个。

    但他提出了条件:“我刚刚给医疗中心发了密报,让医师们连夜赶来,就在山外守着。以防不测。”

    就是不知道赶过来又能否有用。

    闻晏挠了挠脸,叹口气。

    他倒是挺高兴游不问终于开窍了,但他不过想睡容逍一次,怎么这么艰难,还得有多人在外候着。

    他算是知道古代皇帝的心情了。

    不过他也明白游不问的担忧,并不反对,短暂地纠结后又开始搓搓手,问道:“那咱俩什么时候动手?”

    就很像地下党接头。

    他眼神亮晶晶的望着游不问,看上去十分期待,急色的意思也相当明显。

    游不问:“…………”

    麻烦你收敛一点。

    “明天吧,”游不问也头疼,“我会出去的。”

    他可没有听墙角的爱好。

    闻晏跟游不问商量了一会儿,就又踏踏踏跑回容逍房间里去了,熟练地往容逍怀里一钻,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容逍,当真是又乖又可爱。

    容逍面上不显,心里却被萌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把闻晏捞过来亲了又亲。

    ?

    第二天晚上,游不问照例给容逍端来清茶,容逍只是略看了一眼,就喝了进去。

    他是先天灵木,对毒物最是敏感,所以从不担忧自己会被暗算,更何况这是游不问递来的,又不是闻晏,他也没多想。

    但情思从不属于普通chun药,不仅无害,还全靠心意催动,所以他直到喝完也没什么反应。

    闻晏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瞧着,眼看着容逍把咖啡慢慢喝完了,才舒了口气。

    他心里啧啧两声,瞧瞧容逍把他逼成什么样了,他怕是第一个给自己老公下药才能过性生活的悲催小0吧。人间还有没有点道理了。

    游不问端完咖啡就撤了。

    他与闻晏对视了一眼,便拿上了外套,轻声说自己出门买东西,便推开了门。

    外头冷风扑面,游不问被吹得微微眯了下眼,便加快了脚步,转眼消失在了别墅的结界外。

    偌大一个别墅,只剩下了闻晏跟容逍两个人。

    屋子里还能听见容逍翻动书页的声音。

    闻晏也不急。

    他坐在容逍对面的沙发上,安安心心等药效发作。

    外头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他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容逍,蓝色的居家长袍一直严严实实包裹到胸前,却偏偏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脖颈,看着纤细脆弱,两截细瘦的手腕也从袖子中深出来,指尖轻轻搭在一起。

    他看着安静又内敛,可眼角眉梢又全然是年轻美好,充满诱惑。

    容逍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屋子里似乎太热了,热得他心头如有股火焰在燃烧,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喉结也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的视线落在了闻晏身上,看着他蓝色居家服下露出的一双脚,羊脂玉一样白,脚趾甲粉白圆润,脚尖踩在深蓝的缎面拖鞋上,不安分地轻晃。

    他对于闻晏确实有着埋藏在心底的渴望,但是这渴望只能藏在冰山之下,可如今却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