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看了看郭陵,见他脸色越发冷淡了,心底暗笑着,满脸笑容地颔首,道:“嗯,好,你先回去吧,折腾一天了,你也是累了。毕竟你年纪还小呢。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不必来请安了。咱们一家人,不在乎这个。”

    刘芳笑笑,“是,谢王妃。”

    林氏笑笑,看着她转身就走了。

    郭陵脸色冷得跟外头的寒风一样,都可以把人给冻成冰。

    林氏却半点不在意,还对他笑着道:“王爷,侧妃年纪小呢,她早点回去歇息也好,您说呢?”

    郭陵僵着脸,点点头,“嗯,王妃说的

    是。”

    林氏脸上笑容越发大了,心底腹诽:真是活该!

    其他人看着刘芳就给王妃行了一礼,然后就转身走了。

    彼此相互看了看,然后沉默:这不对啊,这位刘侧妃摆明了不待见王爷啊!

    这是咋回事儿啊?

    到底,这位刘侧妃是不是六王爷的宠妾啊?

    怎么看着这么迷呢?

    第123章 第20章

    刘芳坐着车回去芳华宫。

    她手撑着头, 靠在车厢内, 闭目养神。

    其实,她可以不这样对郭陵, 但她就是忍不住:真是看了他就烦躁。

    或许是初到陌生的地方,今日又是太过万众瞩目了,所以才让她心底很烦。

    也或许是她心里对于做妾室, 还是很有抵触的。

    唉……

    真是的, 事情莫名其妙, 人也是莫名其妙的。

    回到芳华宫, 刘芳又到后头的浴室内沐浴——一个大大的水池,有足够温热的热水让她在这个寒冬季节泡澡。

    安国京都和北疆相隔其实不是很远, 路上他们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到这儿了。

    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而言,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因为要带上刘芳的所有嫁妆,所以东西很多,人也很多。

    用半个月时间就能到的地方, 其实就是不太远。

    来到北疆时,这里还是寒冬的季节,要到三月份才正式回暖。

    而芳华宫内, 地上有地暖就不说了,还铺着洁白如雪,软绵绵的地毯——全是没有杂毛的雪狐皮。

    榻上也铺着难得的雪兔绒制成的软垫, 罩着软软的枕套的白玉枕,一床内里全是雪鹅绒的锦被。

    可以说,芳华宫内, 所有的一切都是极其精致奢华,也是极其舒适温暖的。

    刘芳趴在水池边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布置:她知道,在北疆,要布置这样的宫殿,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或许她还残留着上个任务的一些情绪,看到这些,她越发觉得烦躁了:她不是习惯被圈养的金丝雀,她不需要成为享受尊荣华贵的祸国妖姬。

    ——就算是当米虫,她也只是想当个自在悠闲的米虫而已。

    并不是要这样的极致奢靡!

    这些东西,她看了就想扔掉!

    不,是想卖掉!

    刘芳烦躁地抓了下头发,突然感觉小腹一疼,一股热流从体内流出……

    她低头看着渐渐浮起的鲜红色:……(ー_ー)!!

    所以……她是亲戚来了,才这么烦躁吗?

    我去!

    一阵兵荒马乱——芳华宫里的仆从没想到刘芳会这个时候来月事,所以一时没有准备。

    甚至还惊动了林氏跟郭陵。

    郭陵一听刘芳流

    血不止,吓得脸上一白,赶紧吩咐人去叫太医——这里的太医是王府内设立的。

    整个王府其实就是按照京都宫城内的部门设立,所以会有重名的现象。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芳苍白着脸躺在榻上时,林氏跟郭陵带着一队人过来了。

    又是诊脉,又是训斥的,一阵折腾之后,刘芳才晕乎乎地睡着了——这个身体第一次来月事,有点虚。

    郭陵皱着眉头看着她,一脸的苦大仇深。

    林氏看着他这个样子,倒是有些理解他为何非得折腾了:刘芳对于王爷而言,不仅仅是妹妹这么简单。

    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可她知道,对于刘芳,郭陵是真的放在心尖上的,生怕她有一点点的不好,不如意。

    这样浓烈的疼宠,如何能让他看着对方嫁给旁人?谁,他都不会放心。

    唉……真是不知这样的情感最后会不会成为伤害。

    林氏心底突然有些担忧:她不担心刘芳会如何,她担心的是郭陵。

    她对于郭陵,可谓是了解得很彻底。要是真有一天谁会因这份情感受伤,那一定是郭陵,而不会是刘芳。

    王爷把刘侧妃看得太重太重了!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郭陵定定地看着刘芳,一动不动,显然是打算要守一夜了。

    林氏也没有多说什么,她默默地退出来,对芳华宫的掌宫宫女道:“彩莹,你记着,刘侧妃若有不好,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日后,要用心伺候。可明白?”

    彩莹恭敬行礼道:“喏,奴婢明白。”

    林氏点点头,“嗯,补血的药膳可准备好了?”

    彩莹回道:“回王妃,已经准备了,侧妃一醒,便可服用。”

    林氏这才松口气,道:“好了,你们安排好守夜,本宫先回去了。待侧妃醒后,记得过来禀报,无论多晚,也无论多早。”

    “喏。”

    …………

    郭陵看着刘芳苍白的脸,想起那一年,她被人贩子抓住,抱着一路走着。

    那时候她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无措(?),小小的脸上,全是惊恐(?)。

    那一刻,郭陵就恨不得活剐了那个人贩子。

    但他怕!

    他怕会伤到她。

    她还那么小,长得那么瘦,抱起来那

    么轻,仿佛像羽毛一样,一阵大点的风都能刮跑了。

    他真是怕极了一个不小心就把她给伤着了。

    那他一定会心痛死的——就像曾经他养着的那只小小,脆弱的猫一样,轻轻地一脚,就能被宫里的人给踩死。

    那只猫死了,而他,也彻底对那座冰冷的宫城死了心。

    那里名为他的家,实际上,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不配拥有思想,也不配拥有自由,更不配拥有尊严。

    四岁那年,为了太子,他的母亲眼睁睁看着他喝下毒药,然后彻底打压了贵妃,甚至让她进了冷宫。

    六岁那年,为了打压德妃,她的母亲亲手把他送到了马蹄之下,险些丧命……

    最后,德妃薨逝,而他,也没了母亲:那一刻,他心里的母亲,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这个女人,给了他生命,却一次次地夺走了它,甚至为了权势,她连自己的家国亲人都可以牺牲……

    想到丘国的灭亡,郭陵冷冷一笑:呵,那个女人,心就像钢铁,也像毒液,狠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要是妨碍了她登上至高之位的,无论是谁,她都会毁去!

    这就是生了他的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

    原本,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只能如行尸走肉地活着,可是,那一年,他遇到了这个小丫头。

    聪慧,倔强,却会对他灿烂地笑,还会告诉他:你要平安,你要活的幸福。

    他从来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但那一刻,他知道了:幸福就是,有这么个丫头,会一直一直对他笑。

    这就是他的幸福。

    权势,地位,其实都是为了让他有更多的底气,去守护这丫头的未来,她的幸福。

    郭陵觉得,要是这个世上,没了刘芳,他,或许,早就死了。

    不是被那个女人谋算死,就是自己找个体面的,不连累人的理由,安安静静,沉默地离去……

    这就是他原本的未来。

    而现在,他已经是北疆的王,不管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怎么想的,他也无法再撼动他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丫头给他的。

    若不能让这丫头活的肆意自在,那他这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郭陵承认,他心底很怕,怕刘芳会厌恶他,怕刘

    芳根本不愿嫁给他,会觉得他龌龊,会觉得他恶心……

    还好,他的小丫头还是那个相信他,也心疼他的好丫头,即使心底憋气,她也还是乖乖嫁过来了。

    ——她没有逃跑,还真是让郭陵都十分意外。

    既然她已经嫁给他了,郭陵就不打算放她离开。

    不是为了囚禁,也不是为了占有,只是他太怕失去她了。

    他怕她嫁给旁人后,会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小家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他笑,关心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