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应该要问,你舅舅怎么了。”

    花落蘅笑说:“这一遇见,岂不是又要打起来?”

    “打不死就行了。”御倾枫迈开脚步,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自动忽略掉了一直站在此处没有吭声的樱弦,绕过她而走。

    却不想这樱弦也是莫名其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唤道:“倾枫。”

    御倾枫匆忙甩开,连连退步,眸光有些浮躁,不禁斜眼过去看了眼花落蘅。

    他和樱弦,很熟吗?

    没有吧?

    记忆里对樱弦的唯一印象,便是萧棋冒充她戏弄自己那一回。

    否则他今日看见这张脸都不一定猜得到是谁。

    “我,认识你吗?”他开口问了句。

    樱弦咬了咬唇,呐着声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我脑子不好,实在是记不清了。”御倾枫边说边注意着花落蘅,生怕她误会什么。

    樱弦眼眶一红,募地就掉出了眼泪。

    御倾枫:“......”

    他不做声,花落蘅倒是先看不下去了:“樱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哭了?”

    樱弦一愣,眼泪显然是掉的更快了。

    花落蘅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一句话,嫌恶地跑开了。

    “落蘅!”

    她跑得快,御倾枫没有来得及拉住她。

    他冲着樱弦尴尬一笑,抬步便走:“失陪。”

    分明只是瞬间,可花落蘅很是快,一下就没影儿了。

    在烟雪筑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南风:“师尊,你回来啦!”

    御倾枫拉着他就问:“你见到落蘅了吗?”

    “哦,撞见了。她说去做吃的。”

    “吃,吃、吃的。”御倾枫被吓得结巴了起来。

    他的落蘅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做吃食,会费胃。

    他本以为这些个神女们都是这样,毕竟天仙,五指不沾阳春水。可那天在章莪山吃了花若萤做的菜肴,才知道能虐人胃的,就只有花落蘅而已。

    不过、她还有闲情去做吃的,总能说明没有在生自己的气。

    御倾枫松了口气,听见南风忽的问:“师尊,云师妹去哪里了啊?”

    “云昭?她不在昆仑山吗?”

    “弟子已有三日未见她了。”

    “不必理她,人不会丢就行了。”

    好端端一个东海公主,怎么可能会丢。

    御倾枫在烟雪筑等着花落蘅来,逐渐犯困,最后枕着石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正想着去寻寻花落蘅,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见花浥走了进来。

    御倾枫一愣,“你不是回了丹穴山?”

    “我三哥和萧岛主打了一架,我嫂子怕我会被误伤,就让我赶紧回昆仑山。”

    “呃。”

    萧棋和花沇是到了见不得面的地步了?

    花浥移步坐下,“师兄,你同萧岛主交情颇深,需得劝劝他,不要同我三哥结怨才好。”

    御倾枫从花草边上拿出了一坛酒,倒进桌上的杯子,一面说:“你第一天认识他?他会听我的?”

    “最近几次见他,倒真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花浥话锋一转,又问:“对了师兄。你此次去凡界,可有见到我阿姐?”

    御倾枫摇头,“没有。”

    “给我喝口。”花浥抢过他手边的酒坛,直接就往嘴里灌。

    “......”

    御倾枫眼瞅着他跟灌毒药一样的给自己灌酒,手指颤了颤,看的发慌:“你,怎么了?”

    花浥没吭声。

    连着灌完了一坛,他才肯开口,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心,还是只属于魔界。”

    他盯着御倾枫身后,冲他使了使眼色,还没喝够的样子。

    御倾枫从边上再次拿出一坛,倒在杯中,将杯子递给他。

    花浥接过,“师兄,你说我到底要如何,才能守住她的心,不让她离开呢?”

    “你说,芳华?”

    ......这个问题,他还真是问错人了。

    御倾枫和芳华总共还没见过几面,虽然和她是血缘至亲,可也着实是没有一点了解的程度。

    花浥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都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何况是他了。

    “我留不住她了。”花浥一杯一杯地边倒酒边喝,渐渐上了醉意。

    “她......”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的心还是这么狠。”他笑的凄然,眼眶发红,“她对我,一点眷恋都没有。”

    “早知会守不住她的心,当初我又何苦要将她带到昆仑山来。”

    他手指用力,几乎要将酒杯捏碎,“当年若是一起死了,倒也是干脆。没准儿投胎还能一起。”

    “花浥。”御倾枫拦住他,不让他再继续喝下去。

    花浥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的。

    他歪头打量了着地面的几片落花,尘封了很多年的记忆涌上心头。

    ——

    花浥和芳华初见的时候,是在四千多年前。

    他千岁生辰,花离办了一个简单的家宴,那晚他喝多了酒,飞到天宫同一位神官打了一架,架是打赢了。只是昏昏沉沉地,从瑶池边掉下了凡界。

    那一摔,就摔到了芳华面前。

    他在一座破庙醒来,当时就在破庙里为那些乞丐医伤的芳华,一袭白衣,面容清雅,站在人群中,宛若谪仙。

    他一路跟着她,看她济世救人,总觉得她的医术令他有些熟悉,却又察觉出她体内魔的气息,心里顿时就亮堂了起来。

    直到他二哥下界,将他捉回了丹穴山,他才没有空闲再去想那个令他过目不忘的女子。

    却不想三年后,他陪同兄嫂去章莪山,再次见到了芳华,也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随她再次去到了凡界,在京郊一处荒庙中拦住了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花浥甩开折扇,凑到芳华眼前,“我已经知道了,你是魔族公主。”

    芳华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我就说呢,一个魔女,怎么会章莪山的救治医术。是你嫂子教你的吧?”

    芳华仍未出声。

    “魔尊幻瀛杀人不眨眼,视命如尘埃,你为他的胞妹,倒是心地善良,愿意救治那些凡人。”

    许久许久之后。

    芳华挥手打落了他的折扇,语气冷冽:“你说完了吗?”

    “还没呢。”花浥从地上捡起折扇,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用扇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声音极其温和:“我爹娘和兄长,常言我只知风花雪月。你医术高明,不若,收我为徒,让我和你一起救济苍生?”

    芳华抬起手握住他的扇子,微微用力,将扇子折断。

    “滚回你的丹穴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花浥盯着她的背影怔了半响,却是更加来了兴趣。

    而他爹娘不知是从何处听来消息,知晓了芳华的事,让他二哥将他再次捉回了昆仑山,揪着他询问。

    他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喜欢她。”

    他阿娘大怒:“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你可知你同她纠缠在一起,旁人会怎么看待我们丹穴山?”

    “我喜欢谁,便就是认定了她。才不管她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我倒是想看看,谁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嘴碎要说我的闲话。他们喜欢说,我便去斩了他们的舌头!”

    当时同花离一起喝酒的玉繁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你这样的性子,倒是让我想起当年小颜要嫁给魔尊的时候。”

    “玉颜前辈嫁给魔尊不后悔,我花浥喜欢上魔族公主,亦不会有半分悔意。”

    他阿娘气得砸碎了桌子:“混账!给我滚!”

    他真的滚了。

    而且自那以后,再未回过丹穴山。

    他没日没夜地跟着芳华,帮她摘草药,帮她熬药,为她做菜,晚间的时候抚琴吟笛给她解闷。

    尽管芳华连句话都舍不得和他说。

    直至三千年前,他被一妖兽所伤,灵脉受损,晕倒在了凡界。

    他昏了七天七夜,从丹穴山醒来的时候,才听闻魔界出了事,拖着未痊愈的身子去了魔界。

    他第一次见到芳华落泪。

    她有一身好医术,能救治万物生灵。却救不了自己的兄嫂,帮不了魔界。

    魔尊身陨,魔界被封印。芳华被天界神官重伤,他救走她,不得已将人带回了丹穴山。

    奈何他阿娘对魔族的成见和恨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扬言要杀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