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落蘅姑娘

    御倾枫没有要说话,索性坐下看起了书。这字......他倒是认得,只是书太破旧,许多字都糊了,有一些甚至都看不清了。

    他看了好几页,才反应过来,这书——描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灵阵,以及一些蛊术。还有上回玉裳的那个神族禁术。

    他往后翻了翻,中间一页,看到了三个能识得清的大字:噬魂蛊。

    御倾枫看了好半天,那三页终于翻完,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很是费劲,看得他眼睛都疼了。

    他手指颤了颤,下意识地看向边上的玉繁,唤道:“舅舅?”

    玉繁悠悠地睁开了眼,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书上,轻声道:“看完了就放回去。”

    “这书——”

    “这书是小颜整理出的,记载了各族界的阴诡之术,从前小颜就喜欢琢磨,寻着能解除这些咒术的法子。”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都这么破旧了。御倾枫合上书,放回了原处,心里叹气,这些个神仙,怎么喜欢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咒术,一个个地那般要命,都是用来残害同族的么?那应该是什么仇什么怨。他娘亲怜悯世人,自然不愿有人因为这些个东西被残害至死。

    可......

    御倾枫再次看了看玉繁,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他捏了捏手腕,忍不住又翻开书看了起来。

    晚间玉繁做了一桌子的菜,说让他多吃点,别饿瘦了。

    御倾枫乖乖吃饭,不说话。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玉繁看出他心神不宁的。

    御倾枫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个,花若萤呢?”

    玉繁手顿了顿,瞬间又恢复平静,却是没应话。

    御倾枫咬了咬筷子,又要提,问了又不说。

    “舅舅?”

    玉繁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淡声道:“回去了。”

    “......你们——”

    “你话怎么这么多?”

    御倾枫:“......”

    不说便不说。

    御倾枫抬了抬眼,心里觉得不公平。玉繁就能提花落蘅,他却不能提花若萤。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瞄了几眼玉繁,忽然觉得咬在嘴里的饭菜渐渐失了味。

    在章莪山的第一个晚上,御倾枫睡的很不好。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花落蘅。

    想着她同自己的初见,想着她对自己的好,想着她同自己表白,想着她每一次的笑。

    想着她在昆仑山刺下自己的那一剑。又想着她在魔界外站了一晚。想着她见到自己白头时那满是心疼的神情。又想着他们在昆仑山相见的场景。

    第二个晚上,他还是睡的很不好。

    第三个晚上,仍是。

    御倾枫在章莪山待了七日。

    他想回去魔界的,只是清早玉繁就忙着在屋子里找东西,说是要备礼。

    “今日是要去哪里吗?”御倾枫看着他找出了一块玉佩,擦了擦上面的灰土,拿了个盒子装了进去。

    玉繁掩起盒子,拉着他走出了屋子,“天宫七皇子生辰,三日前就着人送来了帖子。”

    御倾枫皱眉,“舅舅的意思,是要带上我?”

    玉繁边走边说,“我只是想你陪着我走走。”

    “......兄长在九重天闹了那么多事,我怕我会被一棍打死。”

    玉繁轻声笑了笑,冲他摇着头,“我早就同你说过,他们不会有这个胆子。”

    御倾枫委实无奈,他只是不想去,想推脱。

    只是见玉繁这个样子,似乎是容不得他不去。

    天宫不比魔界,尤其是在这样的日子,一众仙神聚集在了一起,热闹非凡。

    可御倾枫觉得耳边聒噪的很,轻嚷声也听得他浑身不自在,只是静静走在玉繁身侧,看着别人同玉繁打招呼,听着玉繁给他介绍那些生面孔。他心不在焉,没怎么听进去,也没有注意到人。

    终于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边上靠着一面仙池,御倾枫停下脚步,坠在后方,揉了揉额头,忍不住说了句:“太吵了。”

    走在前面的玉繁,回过头看了看他,“你不喜吵闹?”

    玉繁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处处都随了小颜,这点倒是难得的和你爹一样。”

    他拉着御倾枫往前走了走,进到一座亭中,“你在这里坐坐,我将东西送去,便回来寻你。”

    御倾枫点了点头。这是多怕他丢。真的跟带孩子一样的。

    他坐了好一会儿,一直盯着边上的池子看,脑子犯浑,又想起了花落蘅。

    他烦得很,见桌上有酒,仓促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淡的酒。

    他一口一口连着喝了三杯,想着玉繁应是差不多了,准备起身挪步的时候,忽然瞄见有人走了过来。

    还是两位姑娘。

    一位穿着蓝色衣裙,衣襟处缝着细碎的花,妆容精致,发上戴着两样贵重的簪子,只是容色平凡,并不出众。另一位着淡绿色的席地长裙,长发只挽了一半,斜插着单只玉簪,妆色浅淡,清秀典雅。看着都年纪轻轻。

    不认识。没见过。

    双双走近了些,靠前的那位蓝衣姑娘先开了口:“这位仙君看着有些眼生,是头一回来天宫吗?”

    御倾枫低头应道:“是。”

    “若云有礼了。这位,是梨曼公主。”

    若云......

    御倾枫想起来了些,方才听玉繁提到过,是西海龙君的小妹妹。正是因为玉繁说到了西海,他才听得仔细了一些,有了印象。

    而梨曼、御倾枫看了眼旁边的绿衣姑娘,她是天后所生之女,备受天帝宠爱。印象中,这位梨曼公主,同烬阳关系挺好。

    “梨曼姐姐方才见公子独自一人在此,便想问一问。”若云冲御倾枫笑了笑,“但不知仙君身份,怕会打扰。”

    御倾枫低头饮了口酒,没有应话。

    若云往后挪了两步,看向梨曼公主。梨曼公主面上慌了慌,却还是靠前了些,看着御倾枫,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仙君是从何而来?”

    她声音很轻和,抬眼看御倾枫的时候,面上染了几分红晕。

    御倾枫纵然迟钝,却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应道:“章莪山。”

    梨曼公主面色瞬变,顿时慌了,“失礼,不知是玉繁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御倾枫失语,他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公主言重了,我并非是玉繁前辈。”

    梨曼公主松了口气,嘴角再次挂上了笑,又问:“那仙君是?”

    “玉繁是我舅舅。”御倾枫如实说。

    梨曼公主狐疑,“我未曾听说过,玉繁前辈还有个外甥。”

    “你自然——”御倾枫眼神转圜,忽的瞥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不禁顿住了口。

    那是?

    ?花沇和.....花落蘅。

    梨曼公主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已经坐于他对面,在桌上为自己倒了杯酒,抬起酒杯,微笑着说:“仙君,初次见面,不知是否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她侧眸看了眼若云,若云立马会意,移步先离开了。

    御倾枫还有些怔然,花落蘅......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巧。

    这是什么......缘,来趟天宫都能碰见。而且花沇厌恶天族的人,竟也愿意来这里。稀奇。

    “仙君?”梨曼公主手僵了半天他都没有动静。

    御倾枫回过神,见花沇和花落蘅正在朝这边走过来,冲着眼前的梨曼公主轻轻一笑,抬杯,声音温和了些许,“公主盛情难却,我先敬公主一杯。”

    梨曼公主被他这一动作给惊着了,面上笑意只增不减,忙与他碰上了杯,“多谢公子。”

    她抿了口酒,不知怎的面上红了些,看着御倾枫又道:“梨曼还不知公子的名讳。”

    御倾枫眼神涣散,又给自己倒了酒,坦然答道:“御倾枫。”

    梨曼公主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喃喃道:“那不是昆仑山......”她止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公子,若是要再见你,可否是要去章莪山?”

    御倾枫视线不自觉又移到了那处,没有听进去她这一句。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梨曼有些慌了起来,她觉得御倾枫有些古怪,见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望,诧异道:“公子,你在看什么?”

    御倾枫没应她。

    梨曼公主面上的笑意僵了僵,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了去,忽的皱眉:“花落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