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倾枫冲他微微一笑,“劳烦兄长了。”

    祁摇低头盯着那饺子,看出了不对劲,蹙眉道:“这生的,怎么吃?”

    “你给她就行了。”

    祁摇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就给她送去。”

    御倾枫望着祁摇的背影,不自觉又笑了起来。

    他回屋的时候,便见着花落蘅趴在桌前呆呆地盯着那碗饺子看。

    “你哥他好奇怪啊,给我送了碗饺子就走了。”花落蘅细声说了句。

    “是我做的。”

    “啊?”

    御倾枫靠近他,将手里拿着的一枚同心结凑到她眼前,“送给你。”

    花落蘅伸手接过,有些呆愣,“同心结......给我这个做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到床头,恩爱的夫妻,就能白头到老。”

    “谁跟你是夫妻啊。

    她说完,又接着喃喃了一句:“而且,你已经白了头了。”

    御倾枫被她逗笑了,点头应和道:“嗯,白了头了。都是拜你所赐。”

    他端起桌上的东西,舀起一小个喂到花落蘅嘴边,温声道:“来,喂你吃。”

    “你亲手煮的吗?”

    御倾枫点头,“我做的。特意要给你吃的。”

    花落蘅张开嘴,含了进去。

    只是片刻间,她便吐了出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都还没熟啊?”

    御倾枫眼中都带着笑,明知故问:“没熟吗?”

    “对啊,生的。”毕竟他做吃的,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花落蘅还认真地应他的话,很是惊诧,“你都没有尝一下吗?”

    御倾枫不答话了,面上显露着调笑般的神情。

    花落蘅愣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她站起了身,撺紧手里的同心结。

    “御倾枫!”

    “我在呢。”

    “你——”

    御倾枫伸过手揽住她,笑问:“我怎么了?”

    她偏过了头,恼羞成怒,咬牙道:“你戏弄我。”

    “我何时戏弄你了?”

    御倾枫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我这不是在允你心中所念,是在疼你呢。”

    花落蘅捂了捂脸,闷到他怀里,不应声了。

    第二日钰鄞来找御倾枫,问他花浥是怎么回事儿。他将花四公子那翻那番死缠烂打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了钰鄞。

    钰鄞当即笑了,“他这性子,倒还真是像他阿姐。”

    “你说谁?”御倾枫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钰鄞笑说:“你可知当年,小沚也是这般缠着阿摇的。”

    御倾枫:“......”

    看不出来,他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说起来,他还有些担心花浥,真是怕芳华恼怒之下,会将人给一巴掌劈死。

    直至过了两月,仍是一番平静。御倾枫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那日清早,花沚离奇地又来了魔界。

    这两月她跟蒸发了一样,御倾枫甚至都没有再从祁摇和钰鄞口中提起他这师姐。

    她碰见祁摇的时候,只是平平静静说了句:“我是来看看落蘅的。”

    须臾,她又说:“看完我就会离开。”

    祁摇静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径直走掉了。

    直到天色黑了下来,花沚都还未离开。

    此番花沚倒是怪,还允了花落蘅所求,答应给她做几道菜吃。

    祁摇脚步不听使唤地跟着她一并走了去,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曾见过这般温婉文静的花沚,为了给他烧菜,她跑到蓬莱岛学了三日,每天做好膳食端给他吃。

    她与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处处哄着他、顺着他,唯恐他会不高兴。每晚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会一遍遍唤他的名字,说着“爱他”。

    她在抱他的时候,吻他的时候,分明是那般深情,眼底都是可见的炙热。

    可他们都分开了这么多年。

    她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这些?

    花沚扶了扶额头,重重吐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

    祁摇见她几近要昏倒,忍不住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慢慢靠近她,“你怎么了?”

    “近几日灵力有些溃散,总是这样昏昏沉沉的。”

    大概是因为剖出了凤凰灵石,又损了那么多灵力。

    “我......”她突然间腾不出力气发出声音了,腿脚一软,就要倒地。

    祁摇及时接住了她,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脉搏处。

    花沚来不及挣脱,乏力地闭上了双眼。

    祁摇呼吸一滞,颤抖着手,整颗心都在晃动。

    他垂眸看了眼昏过去的花沚,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花沚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祁摇眼眶红了些许,将她抱回了屋中。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觉得腿脚有些僵了,才迈步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方那座池塘边。

    祁摇顿足,朝着对面望去。

    他眼睛有些花,在这瞬间,却仿佛看到了数年前,那个少时的自己,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那棵桑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

    不一会儿,他父亲缓步走到了他身后。

    他觉察到脚步声,忙转过身,“爹,你怎么来了?”

    他指着桑树连连说道:“爹,你看,这两只蝉鸟在打架呢。其中一只翅膀都被咬断了,你说它怎么这么傻啊,都不知道飞走。这下可好了,想飞都飞不了了。”

    “我让你在这里看经书思过,你竟然看蝉打架!”

    “你——”

    他父亲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一下,手里变幻出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他身上。

    他捂着手臂痛呼了一声,丢下书本匆忙跑开,“好疼啊,爹,你还真打啊!”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他父亲被气得险些吐血。

    “爹,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魔界的事情,都不用我操心。那我做什么每天那么累。”

    “你还顶嘴!”

    鞭子再次朝着他扬了过来,他逃窜的快,没有被打到,嘴上还嚷道:“哎哎哎,这个鞭子真的好疼的!”

    他往边上跑开,恰好碰着了走近的娘亲,忙躲到了她身后。

    “娘,你要帮我啊,我爹又要打我了。”

    他娘亲微微笑了笑,眼里带着宠溺,“他不过是嘴上说说,何时真的打过你了。”

    “方才就打了,你看,疼死我了。”他刻意将方才那道痕迹露了出来,又趁机翻旧账,“还有上回,不仅打我,还罚我抄书。抄了三天,我手都要断了。”

    他父亲都被气得脸色铁青,“你,你上回做了什么,你说出来,让你娘听听!”

    “我才不说。”

    “你是没脸说吧?”

    他娘亲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早,早已习以为常,可回回都是帮着他的,只是冲他父亲劝道:“好了,你也别骂他了,都要骂傻了。”

    他忙跟着附和:“可不是嘛。”

    “你还敢多嘴!”

    “再过三日,就是你的生辰。”他娘亲抬手将他脸上的一缕碎发捻了捻,轻轻笑着说:“我们阿摇已经千岁了,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桀骜莽撞,放纵任性了。”

    祁摇抬了抬手,双目有些模糊,呐着声唤道:“娘......”

    对面的三道身影也随着他的视线一并模糊了起来。

    可是那些声音还是很清晰:

    ——“等你生辰过了,娘亲就带你去昆仑山拜昆仑上神为师,你要与他一起在凡界走走,看看,多行善事。”

    他少时最喜欢去凡界了,多少次偷偷跑出去,又被他父亲抓回来,在后山罚跪。

    可是疼他宠他的娘亲,总是事事顺着他,想着法子让他开心。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回魔界了?”

    ——“混账!”

    ——“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你爹只是嘴上骂你,他其实最疼你了。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便好,魔界的事,他何时要过你操心了?”

    他笑出了声,一滴滴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阿爹,娘亲,你们不是说,魔界的事情,都不用我管。你们不是说,会一直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娶妻生子的吗?”

    画面逐渐消散,他眨了眨眼,再也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了。

    那是多少年以前,他可以去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闯祸了有爹担着,有娘顺着,有舅舅护着。

    可是后来.......就只有他自己了。

    “阿爹,我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