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还丹,没什么副作用,一股脑倒进去,大还丹则要斟酌一下,放上七八颗。

    紫霄存续丹,放十来颗。

    因为林疏上过外丹精通,萧韶没有,他还要询问一下林疏药性是否相冲。

    林疏越听,越觉得这不是药浴,简直是要造药人。

    就算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被放在了这样一个池子里,也能立马生龙活虎,一个四肢尽断的人,泡了这样的水,也能重新长出肢体。

    有钱还是韶哥有钱。

    放好药,萧韶道:“可以了。”

    林疏按住自己的领口。

    泡温泉,那自然要脱一些衣服。

    若此时他身边还是大小姐,就麻烦一些。

    萧韶是同性,按理说,一起泡温泉也没有什么逾礼之处,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偏偏这时候萧韶又道:“你自己能脱么?”

    林疏:“能。”

    他解开束带,然后取下外袍。

    取到一半,林疏的动作停住了。

    他道:“你是不是在看我?”

    萧韶道:“是。”

    林疏看向萧韶的方向——纵然那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并不妨碍他直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道:“你为何看我?”

    萧韶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林疏:“?”

    “若你今日是个男孩子,那就确实是一个男孩子了。”

    林疏:“……”

    他残忍地脱下了外袍,又脱下中间一层御寒用的羽织中衣,以此掐碎萧韶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时,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层雪白的蚕丝里衣,被风一吹,很有些空空荡荡。

    萧韶道:“我带你下去,当心。”

    温泉池的池周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形状多变,崎岖不平。

    林疏刚一下去就踩空了。

    萧韶眼疾手快,捞住了他的腰。

    林疏手忙脚乱间抱住那只手臂,然后被往回带,整个人扑腾了一会儿,最后以后背紧紧贴住萧韶的姿势停住了。

    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萧韶又笑了。

    林疏“……”

    他这辈子的脸,恐怕就要在这短短几天中丢光。

    “我往日怎么没有发现……”萧韶放开他,道:“你这么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

    林疏深呼吸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但是,你只能保证自己走得足够小心,而不能预料到脚下的池子中,石头的分布有多么险恶,更别提水的浮力还会让人脚下不稳。

    连续又发生了几次事故后,萧韶笑道:“算了。”

    然后把林疏从水里捞出来,打横抱着往温泉另一边去,寻了一个深度合适,又平坦光滑的石头,把人放下。

    水很深,林疏很飘,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坐稳。

    萧韶问:“这样可以么?”

    林疏:“嗯。”

    池水很热,微微发烫,药力已经起效,使他四肢中有热流涌动。

    他想起剑阁的后山也有一座泉池。

    小时候练基本功,每天挥剑收剑,将基础剑招演练上万次,于身体有损,要每三天泡一次灵泉。

    只是,那口泉却是很凉的,泡在里面,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换成了雪水。

    林疏曲起双膝,用手臂环抱住,发呆。

    这是他以前在剑阁泡灵泉时惯有的动作。

    他又感到萧韶在看自己。

    林疏歪了歪脑袋。

    然后被萧韶捏了一下脸。

    林疏:“?”

    韶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都是刮鼻子。

    萧韶收回手。

    “我有一事不解。”他道。

    林疏:“什么事?”

    “昔日我把你当做姑娘,只想爱重你,时常告诫自己,不可逾礼,不可轻薄。”萧韶道:“如今你变成了男孩子,不知为何,我心境有所不同。”

    林疏一惊,心想你不愿意轻薄疏妹,难道想轻薄疏弟。

    这人恐怕有点变态了,他移动了一下身体,远离萧韶。

    然后被萧韶捞了回来,按回原来的地方。

    萧韶道:“就像此时,我就很想欺负你。”

    他声音里带着笑。

    林疏看不见他的脸,可听着这声音,眼前却浮现了表哥的样子。

    那一双总含着桃花的眼,微微弯起的时候,仿佛开屏的孔雀,很骚气。

    但表哥这样笑,林疏觉得很温柔好看,换成萧韶,联想到此人多次嘲笑自己,现在还直言想要欺负自己的恶劣行径,他就有点牙痒。

    他道:“我也很想打你。”

    萧韶道:“此时你我都没有修为,你可以尽情来打。”

    林疏道:“我并不傻。”

    他拖着一身几乎碎成粉末的经脉,手无缚鸡之力,萧韶虽然也暂时不能用灵力,却不妨碍他手有缚林疏之力。

    萧韶道:“真的么。”

    林疏磨了磨牙。

    他道:“你若愿意让我打,可以等我恢复修为。”

    萧韶道:“你身为渡劫前辈,欺压我区区元婴,好不要脸。”

    林疏道:“你区区元婴,却能和两个渡劫巫师不分胜负,我觉得这个元婴有待商榷。”

    “嗯?”萧韶伸手抬起他下巴:“你怎么牙尖嘴利了这么多?”

    林疏不说话,想了想,发觉自己方才说话确实流利了不少。

    ——大约是因为萧韶过于恶劣。

    萧韶道:“我家的小哑巴呢?”

    林疏道:“我即使哑,也不是你家。”

    萧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即使不能做我的娘子,恐怕也暂时不好轻易分开。”

    林疏:“那你不娶娘子,不生盈盈了么?”

    萧韶:“盈盈若不是疏妹所生,还有什么意思。”

    林疏想,韶哥才二十的年纪,就丧妻丧女,实在好不凄惨,自己应该包容他,安慰一下。

    再一想,自己何尝不是丧妻丧女,同样凄惨,还是不安慰了。

    两人一时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萧韶道:“奇怪。”

    林疏道:“嗯。”

    萧韶:“你也发现了?”

    林疏:“发现了。”

    有人在看他们。

    一道目光从背后传过来。

    他转过头去。

    那个方向,是他们下水前放衣物的方向。

    忽然,朦胧间一道白影嗖一下过来,带着破风之声,直直落进温泉池的中央。

    林疏:“……什么东西?”

    现在,他感到那道目光又从池中央看过来。

    萧韶道:“你的剑。”

    林疏:“折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