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看林疏的目光,有的是好奇探究,有的则是肃然起敬。

    林疏:“……”

    走过了一段路,他们来到一处灯火辉煌,极尽华丽的宫苑,苑门上书“梧桐苑”。

    凤凰非梧桐不栖,苑名倒是很好。

    里面的侍女看着自家的公主被男人抱进来,噤若寒蝉,只有一两个机灵的,提灯笼在前面引路。

    林疏把凌凤箫放在华丽温暖的软榻上。

    盈盈上去,给凌凤箫把被子盖好,然后在他身边躺下。

    林疏先探了凌凤箫的脉象。

    学宫里学过的“医术入门”,终究派上了些许用场。

    其它地方都没有异常,唯独每跳五下,就会有一下停滞。

    这脉象属于消耗太过,有积劳成疾之征,萧灵阳是个扶不上墙的,满眼只有他姐,朝中大小事务都堆到凌凤箫这里,必然会消耗人的心力。

    但是修仙之人的身体,比凡人好百倍,单单积劳成疾,不会使人吐血。

    林疏便用灵力探入凌凤箫的心脉。

    这一探,使他缓缓蹙了眉头。

    凤凰血。

    积劳成疾,会使凡人的身体出现问题。

    而灵力的异常,会使修仙人的身体出现问题。

    而凌凤箫的身体内流着的凤凰血,已经不止一次使他的灵力出现异常了。

    他看见凌凤箫的身体里,炽热的离火之气缓缓浮动,时刻烧灼着他的经脉。

    烧灼的结果是,经脉受损,内腑出血,整个人都会痛,自然也会吐血。

    然而,就在这缓慢的受损、自我恢复的过程中,经脉在日复一日地拓宽,凌凤箫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不可控制地缓缓增长。

    林疏握住凌凤箫的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进去。

    离火之气遇到剑阁的冰霜灵力,顺从地自行消散,灵力在凌凤箫的身体内缓缓走过一圈之后,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是,下一刻,林疏就发现,自己撤回灵力后,离火之气就又有死灰复燃之势,丝丝缕缕地重新弥漫在经脉中。

    他反反复复用灵力冲刷了许多次,离火之气的重生速度才放缓了。

    朱雀赤辉,凤凰于飞。

    若是那天的星象正是凤凰血开始苏醒的预兆,那么现在凌凤箫体内的离火之气正是佐证了这个说法。

    经脉在离火之气的冲击中不断被拓宽,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势头,凌凤箫的修为将一日千里地增长——不正是所谓的“凤凰于飞”么?

    如果……如果这就是凤凰血脉涅槃的过程,那到了哪种程度,算是涅槃成功了呢?

    而凤凰涅槃成功之后,果真会像大巫所说的那样,因为得不到天道气运的滋养,再次陨落么?

    青冥魔君要他找到两本以上的绝世秘籍,烧掉。

    大巫说,集齐八本秘籍,去幻荡山重召天道,小凤凰就可以活。

    他们分别要做什么?

    林疏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去了青冥洞天。

    师兄飘过来:“师弟!好久不见!”

    林疏问:“师兄,怎样可以找到师父?”

    师兄说:“仙界和凡间有屏障,师父十年可以下来一次。”

    林疏:“……”

    他告别师兄,回到凌凤箫床前,陷入思考。

    怎么办?

    等凌凤箫醒?

    凌凤箫会知道一些么?

    正想着,外面乱糟糟响了起来。

    林疏抬头看外面,见是侍女们在拦几个衣饰华丽的贵公子。

    贵公子们坚持要进,一边坚持,一边说着“成何体统!”云云。

    林疏:“?”

    他看向旁边几个提灯侍女:“他们是何人?”

    侍女目光犹疑,似乎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疏被凌凤箫无意识地抓住了手,一时挣不开,也没有办法去外面看。

    这时,盈盈从被子里出来,抱住了林疏的胳膊。

    林疏从对面的铜镜里看到自己和盈盈的脸。

    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侍女眼神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略微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月前,朝中上疏,殿下已到了适婚的年龄,该为殿下选婿……太子殿下允了,朝中便送上公子们……待选。”

    林疏:“……”

    行吧。

    他可以想象到了。

    凌凤箫掌权,朝中的大臣们有点意见,想赶紧把凌凤箫嫁了,使公主殿下无法名正言顺掌权。

    就……把儿子们送进来了?

    林疏看着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公子,觉得他们有点痴心妄想。

    而公子们听说公主殿下被别的男人抱着回殿,立刻就像被拔了毛的鸡一样,焦急地赶过来了。

    行吧。

    焦急也没事,情有可原。只不过他们聚在外面嘎嘎大叫,毕竟妨碍凌凤箫的休息。

    林疏轻轻移开凌凤箫的手指,抽出手来,对侍女淡淡道:“带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是正宫的气场。

    第146章 不如不见

    侍女便提了雕花的灯笼, 带林疏穿过屏风, 往殿门去了。

    殿门口, 鸭子们还在嘎嘎大叫,责备侍女与侍卫,大意是你们我们不能允许外面的男人毁了殿下的清誉, 必须要去了解情况,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走出来了。

    林疏站在殿门口,看向他们。

    鸭子们有了片刻的噤声。

    林疏出门前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都是灵素收拾好的, 很妥帖, 没有问题,剑阁阁主出门在外时的装束, 是要比在山上时华贵一些的。

    雪白衣,轮廓挺括, 流云广袖,暗纹精致, 很不食人间烟火,很阁主。

    他用客观的目光评价了一下当前的形势,觉得自己论外貌是胜过这些嘎嘎大叫的鸭子们的。

    一只鸭子扑棱扑棱翅膀, 扬了扬下巴, 问他:“你是何人?”

    林疏身边的侍女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他。

    林疏点点头。

    侍女上前一步:“诸位公子,你们在此处喧哗,扰殿下休息,还请移步回殿。”

    那只最先开腔的鸭子梗着脖子,看向林疏, 道:“怎么,我们进不得,他就进得?”

    鸭群闻言骚动起来,一个个都在问“他是何人?”

    林疏站在殿门口,淡淡问:“你们又是何人?”

    鸭子们道:“我们是殿下的待选夫君!你算什么东西?”

    看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已经自居为殿下的正牌夫君。

    侍女上前给林疏解围道:“诸位公子,这位是来给殿下治病的仙长,并非你们所想…………”

    鸭子们不信:“治病?治病怎么不让我们进?”

    林疏冷眼旁观,看出这些鸭子并没有一点儿关心殿下病情的样子,重点全放在殿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且不让他们进去这件事。可见,他们所关心的是自己“待选夫君”的身份有没有受到威胁,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成为殿下的正牌夫君。

    凌凤箫是什么人?

    是权倾天下的长公主。

    眼下老皇帝病重,朝中事务都归太子统领。

    而太子,被凌凤箫支配——于是凌凤箫全权摄政,可以说一手遮天。

    若是成了凌凤箫的夫君,其中好处,可以想见,不仅自己受益无穷,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一步登天。

    也无怪这些鸭子们得知殿下可能认识别的男人之后,表现得如此激动了。

    林疏默默想,他原以为学宫中,大家对富婆的向往已经足够大了,没想到到了都城,这些贵公子们,更是变本加厉。

    凤凰山庄的女孩子们还担忧自家大小姐守寡,未来嫁不出去。现在看来,即使是守上成百上千次寡,有“权倾天下长公主”这么一个身份在,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鸭子冒出来想娶。

    当然,凌凤箫并没有守寡。

    顶多是守了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