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亭亭的ting是哪个ting啊?”邵一夫用手肘推一推他同桌。

    “你问我?我当然——不知道。”李修平摇摇头。

    “师叔你知道吗?”

    赵诗华剜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师叔,我叫赵诗华。”本来还想告诉他的,被这么一揶揄她又把话吞回肚子里了。

    “啊对不起,说快了别介意,那你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吗?”见平时好脾气的赵诗华突然翻脸不理他了,邵一夫急起来,一把拽住她的马尾尖,“赵诗华赵诗华赵诗华!以后我就这样叫你行了吧?”

    赵诗华叹口气,谁叫自己理亏,得让着他点:“……我记得是亭亭玉立的亭亭。”之所以会印象深刻,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本人时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人如其名。

    “亭亭玉立?喔!我知道了,谢谢。”

    但赵诗华看来还是高估了邵一夫的语文水平,因为过了几秒她便听到李修平在身后指正道:“喂,不是女字旁的婷。”

    “总不可能是单人旁的吧,刚才赵诗华不是说了亭亭玉立的亭亭嘛。”

    “那个亭字没有偏旁的。”赵诗华再次无奈地转过身来,早知道刚才就说凉亭的亭了,或者直接说“一点一横一个口”,更符合归国子女的识字水平。

    “可是我明明记得试卷上写的是女字旁的‘婷婷玉立’。”

    “试卷?怎么可能?你看走眼了吧。”赵诗华并不认为教了二十年书的语文老师会犯这种错误。

    “我肯定没记错,不信我找出来给你们看看。”邵一夫作势要翻出上个月的卷子来当面对证。他也许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赵诗华还有李修平都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便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进抽屉里找证据。

    旁边的卓思奇原本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插进来一句话,如同一位权威人士,顿时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那应该是改错字的题吧。”

    凭此一句,卓思奇再次固化了周围人对她的学霸印象,周信甚至戏称她为“答案之书”:不仅记得正确答案,连错的都一并记住。

    而她的强大气场也的确镇住了班上一部分不成熟的男生,他们生理年龄虽然已经十五六岁了,可是心理年龄却只有五六岁。

    赵诗华觉得邵一夫还有周信等人每次跟卓思奇说话时,都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向老师交待为什么打翻了午餐盒或者午休睡不着的原因似的。

    “卓思奇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幼儿园小朋友邵一夫毕恭毕敬地问卓老师。

    “我不参加。”卓思奇倒是完全符合了赵诗华对于年级第一的预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邵一夫被噎了一下,追问她为什么,赵诗华真担心同桌会说出“因为我没空、要专心学习”之类的答复。

    只见卓思奇合上书,侧过身用一口标准的播音腔回答道:“因为我当天要去广播站值日。”

    卓思奇什么时候加入了广播站?

    她一点儿都不知道,还以为对方什么社团都不会加入。

    赵诗华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她原以为上次那块月饼是某种示好的信号,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卓思奇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难怪你作文写得那么好!”邵一夫拍完马屁又拜托她,“那你能顺便给我们班写写加油稿吗?”

    尽管普通话标准跟作文写得好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但在大多数广东人看来,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基本就暗示了语文成绩不会差到哪里去。

    邵一夫平时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实际上却似乎颇懂得用人之道,大概是战略游戏打得多,学会怎么调兵遣将了。

    “好的,知道了。”卓思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邵一夫说道,突然挺直腰背,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让赵诗华以为他说的是“首长您辛苦了”。

    赵诗华刚回过身去,又被邵一夫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后背,问她打算参加什么比赛,但她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倒不是因为项目太多挑花了眼,而是一说到校运会,她就会想起初中男生开的玩笑,说她长得那么威武雄壮,应该报名去参加“胸口碎大石”之类的比赛,甚至不经过她同意,便把她的名字填到了扔铅球那一栏。

    她最后硬着头皮上了,也硬着头皮拿了第三名,从此却对运动会留下了心理阴影,恨不得立马掏出一块手绢来假装柔弱的林妹妹以躲过此劫。

    “我考虑考虑再说。”

    结果考虑了两天也没有结果。

    校运会一向以“重在参与”为原则,班上几乎三分之二的同学都报了名,而自己又不缺胳膊少腿的,说起来还是个隐藏的“武学健将”,更没有理由只负责后勤跑腿、呐喊助威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