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

    傲慢之罪路西法,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与魔鬼交易,必将付出代价。(注1)

    玛丽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班纳特庄园的餐厅里,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摆在餐桌中央。

    她茫然地望向餐桌周围的家人,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为了不让家人发现异常,玛丽连忙低下头,趁没人注意抽了两下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等她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时,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除了刚刚的烤鸡,还有肉排、炸鱼土豆、煎香肠和炖菜,以及一瓶价值四十英镑的红酒,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班纳特太太有些兴奋,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露肩晚礼服,还戴了一条双股珍珠项链,“你们的爸爸已经拜访了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宾利先生,他邀请我们周六晚上去参加宴会。”

    内瑟菲尔德庄园?玛丽逐渐平静下来,她记得前世简和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宾利先生曾经互生爱慕,本来他们都要结婚了,可是后来却出了一桩意外。

    那桩意外发生以后,班纳特家就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

    “这些天,你们都要好好准备。尤其是玛丽,别总想着跑马,这可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事。”班纳特太太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了二十几下才吞下去。

    吃完牛排,班纳特太太用叉子敲了敲装有葡萄酒的高脚杯,在引起全家人的重视之后,才继续说话。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宾利先生很重视这次舞会,听说他还会带一些朋友过来,你们必须好好表现,不要失礼。”

    “可是我们并不熟悉宾利先生和他的朋友。”

    “我是说,万一他们之中有人曾做过一些糟糕的事情。我们不应该贸然参加这个舞会。”

    玛丽突然提出质疑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路西法所提到的“入侵者”。

    “我的上帝。”年纪最小的莉迪亚叫起来,“玛丽你不想参加舞会可以不去,但是不能污蔑一位绅士和他的朋友。”

    “你见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绅士?有些人表面看上去信仰上帝,但是实际上却在和魔鬼做交易。”玛丽反驳,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入侵者”。

    “天呐,妈妈,你瞧她。”莉迪亚把餐刀“咣当”一声丢在盘子里,双手撑在桌子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玛丽为了逃避舞会,居然敢说出这种的话。”

    “你们的父亲已经见过宾利先生了,他确信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班纳特太太略有不满地看着玛丽,显然她和莉迪亚的想法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去参加舞会,并且一定要打扮得体,我已经告诉了厨娘,让她这几天不再做甜品,以便你们能够把自己塞进裙子。”

    “一个舞会而已,我们全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难道那位宾利先生是要像国王一样选妃吗?”

    玛丽有点急躁,“入侵者”的事情让她感到心神不宁,对任何班纳特家以外的人都充满怀疑。

    “我一定要找一位严厉的家庭教师来教导你,否则就把你送到罗沃德女子学院。”班纳特太太像莉迪亚一样“铛啷”一声把叉子扔在盘子里,这行为可一点也不淑女。

    在伊丽莎白的劝阻下,玛丽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是她们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只有沉默才可能让母亲少说几句。否则她就会以“脆弱神经”为主题,用吟游诗人的语气发表一篇《唐璜》那么长的控诉。

    这顿晚饭吃得十分吵闹,班纳特太太一直在念叨宾利先生,不断夸赞他多么绅士,多么有风度,搞得好像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班纳特太太才终止了对宾利先生的赞歌。

    乡村治安官跟着女仆走了进来,他摘掉帽子向班纳特先生问了声好,然后把目光转到女士们身上,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张逮捕令。

    “玛丽·班纳特小姐,您涉嫌毒害帕金森夫人,我特此前来带您去警局问话。”

    “什么?”

    “您一定是搞错了,我的女儿绝对不会干出那种事。”

    “您不能这样污蔑一个年轻女士的清白。”

    “帕金森夫人怎么样了?”

    班纳特一家叫了起来。

    “我们在玛丽小姐送给帕金森夫人的葡萄酒中发现了马钱子。”治安官解释,“因此玛丽小姐必须和我们走一趟。”说罢,他向班纳特先生展示了一下逮捕令,然后向玛丽靠近几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可以跟你去警局,但是我也可以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毒害帕金森夫人。”玛丽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但是轻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这是在是一桩意外中的意外,因为上辈子根本没有这种事的发生。

    “帕金森夫人怎么样了?”玛丽有些担心,她可不想刚刚重生就迎来友人去世的噩耗。此刻,她正被安排坐到警局的一张单人扶手椅上,身旁还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看守。

    “医生们正在给她进行放血治疗。”

    治安官回答,他让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瓶红酒和一只装了酒的高脚杯,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录本,准备开始提问。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再给她放血了。你们应该喂她一些浓茶和稀释的高锰酸钾溶液来催吐。”

    玛丽情绪激动,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放血”疗法早就被科学家门遗弃了(注2),但是在乡村,仍有许多大夫执着于此。

    治安官奇怪地看了玛丽一眼,浓茶催吐的原理他明白,只是高锰酸钾是怎么回事,那玩意不是用来做清洁剂的么。

    “拜托您了,别再让医生放血。”玛丽恳求,“给帕金森夫人一些浓茶,让她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再让待在一个安静避光的地方。”

    治安官仍旧半信半疑,但还是遣了一个看守去诊所,毕竟那些乡村大夫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至少就他本人而言,绝不会去找他们看病。

    然后他开始确认玛丽和帕金森夫人见面的时间、地点、二人的关系等问题。

    帕金森夫人是玛丽的老朋友,也是赫特福德郡旅店的老板娘。她们每隔七天都会见一次面,并为对方带一些礼物。

    上次是三天前,玛丽带了自家酿的红酒,就是刚刚治安官让人端上来的那瓶。

    “我一直很尊重班纳特先生,也愿意相信他的女儿都是非常正派的人,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仍旧是我们的头号嫌疑人。”

    治安官清了清嗓子,看上去有点为难,班纳特家每年为赫特福德郡带来的税收算不上少,他不想得罪这种“缴税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