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艾蜜儿毫无知觉,她我行我素,不但没有吸取上次烧坏饭锅的教训,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掺一脚,而且尤其喜欢带着对伊丽莎白品头论足。

    就连好脾气的班纳特先生也想把她送回柯林斯身边,可惜柯林斯自从去了大学,就变得很难联系,因此艾蜜儿仍旧住在班纳特庄园。

    玛丽叩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有反应,鼾声依旧。

    “艾蜜儿·柯林斯!你给我开门!”被冻得嘴唇发紫的玛丽丧失了所有耐心,卯足了劲儿开始砸门,这下整个班纳特庄园都被她吵醒了。

    第一个亮起石蜡灯(注4)的是伊丽莎白,她戴着一只尖顶睡帽,眼睛半眯着,明显还在睡梦之中。

    “玛丽,发生什么了?”伊丽莎白迷迷糊糊地问,然后她就发现妹妹正只穿着睡裙站在寒冷的英国夜里。

    “你为什么不进房间去?”

    伊丽莎白一边把自己的披肩披在玛丽身上,一边问。

    “开门,柯林斯!”玛丽继续砸门,直到庄园里所有的人都醒了,艾蜜儿才皱着眉头缓缓拉开了房门。

    “现在已经是11点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的作息时间?”艾蜜儿抱怨。

    “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出去!”

    “要不是你们家房子太小,我才不和你住在一起。况且,这幢房子以后也是我们柯林斯家的,我住住又怎么了?”艾蜜儿理直气壮。

    玛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快要被气疯了,连推带搡地拉着艾蜜儿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拽去,身上的披肩也掉在地上,还不小心被踩了几脚,变成脏兮兮一团,像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滚出去!滚出我家!”

    “够了!”班纳特先生大步走过来,拉开了正在推搡的两个女孩儿,他叹了口气,说:“玛丽,今晚你和伊丽莎白一起睡吧。”

    “爸爸!”玛丽不服气地叫起来。这是她的房间,现在是艾蜜儿鸠占鹊巢,反而让雀让出去。

    “帮个忙吧,玛丽。大家都很困,明早我还有账单要处理。”班纳特先生打了个哈欠,“明天,明天,咱们再处理这件事好吗?我亲爱的小甜熊?”

    最后,在伊丽莎白的劝慰下,玛丽终于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回了房间。

    “那是我的房间。”

    玛丽缩在被子里,委屈地向二姐告状,她被冻坏了,手脚到现在还是冰凉。

    “难道你不愿意和姐姐一起睡觉吗?”伊丽莎白又抱出一条厚厚的被子给玛丽裹好,耐心地哄着她。

    “我绝不会让她一直这样嚣张下去。”玛丽捏着拳头砸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她现在怀疑艾蜜儿就是那个的“入侵者”。

    伊丽莎白原本以为玛丽被冻了那么久,第二天很可能会感冒,于是担心得一晚上没有睡着。

    但事实上,玛丽一觉醒来后就又变得生龙活虎。可惜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格雷女士又加大了教学强度。

    幸好,玛丽也算是活了两辈子,那些复杂深奥的知识并不能难倒她。

    让人头疼依旧是刺绣这种女孩子必须要会的活计,格雷女士大概是看准了玛丽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于是总是以此发难。

    自从玛丽被艾蜜儿反锁在门外以后,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决裂,在餐桌上维持基本的礼仪已经是她们相互忍耐的极限。

    班纳特先生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劝玛丽忍耐,甚至不惜花费15英镑置办了一个新马鞍,来“贿赂”女儿。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亲戚。小甜熊,再忍耐一下,等她哥哥毕业,艾蜜儿就会离开我们。”

    班纳特先生一边哄劝玛丽,一边拿出了一副崭新的马鞍。

    “爸爸,她就是一场灾难。”玛丽一字一顿地说,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副新马鞍上瞟。

    “宾利先生前几天约我去骑马,我想你也愿意去草场转转,对吗?”班纳特先生继续“贿赂”。

    “爸爸!”

    “就当帮我个忙,玛丽,再忍耐她一段时间。”班纳特先生几乎是在恳求。

    “好吧,爸爸。”玛丽讪讪答应下来,末了还不忘补充,“您答应带我去跑马,可要说话算话。”

    “当然,我的小甜熊,格雷女士那里我来解决。”班纳特先生顿时喜笑颜开。

    一个晴朗的早晨,班纳特先生如约履行了他的承诺,带着玛丽出去跑马。格雷女士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没有什么比跑马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尤其是被格雷女士“折磨”了一个多月以后,这更显得难能可贵。

    玛丽已经计划好了,她准备先假装淑女地陪在父亲身边,跟着宾利先生遛一会儿马。等到时机成熟,她就开溜,离他们都远远的。

    可惜这个渺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首先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希斯克利夫也在,他看上去根本不想和他们一起遛马。

    宾利先生找了各种有趣的话题也没能让气氛活跃起来。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就在玛丽准备开溜的时候,艾蜜儿和格雷女士也过来了。

    格雷女士仍旧穿着她那条厚重的灰色长裙,还戴了顶带面纱的宽沿帽子,她用侧骑的方式坐在马背上,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我认为在这种有陌生男士的场合里,需要家庭教师的存在。”格雷女士板着脸,嘴角下耷,活像一只老乌鸦。

    这下子,逃跑计划彻底泡汤,艾蜜儿和格雷女士一左一右把玛丽夹在中间,像看犯人一样盯着她。

    “我想你一定会理解格雷女士的一片苦心。”艾蜜儿不怀好意地看着玛丽,“毕竟她是一位值得我们所有人都尊重的家庭教师。”

    听到这句话,帕米拉·格雷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友善地向艾蜜儿点点头,还谦虚地表示,她只是在尽一位家庭教师应该尽的义务。

    艾蜜儿也一改刚刚的嚣张模样,变得十分温柔可人,她低头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又把目光落回玛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