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女孩儿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拄拐的士兵做出一幅了然的模样, “但是你要顾全大局, 玛丽医生。你要为大家着想,难道你想让赫特福德的人死于黑死病吗?快把这个小杂种放开, 让我闷死它。顺便再把园子里剩下的猫也叫过来,我可以一并帮你处理了。”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玛丽微微提高声音, “这些猫不会传播黑死病,传播黑死病的是老鼠, 而这些猫是用来抓老鼠的。”

    而那个拄拐的士兵则比玛丽还生气:“我告诉过你了,玛丽医生, 这些猫是女巫的化身, 它们将带来诅咒。我们必须消灭这些诅咒之子,我老家的村庄世世代代都这样做。”

    “别再迷信那些不靠谱的传说了!”玛丽站到台阶上, 让自己看上去气势足一点, 没办法谁让这个士兵个子太高,“女巫和黑猫都是中世纪的事了,伦敦的专家已经在研究疫苗和特效药,我们需要的是科学。”

    但是士兵不为所动, 还叫来了几个帮手,想把猫咪抢过来。

    “玛丽医生,我们不想伤到你,快把这只猫给我们。说真的,你应该离它远一点,它很可能被女巫诅咒了。”一个红皮肤的矮个男人说。

    “伦敦广场的火刑柱都被国王下令砍倒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女巫!”玛丽抱着猫在几个士兵之间来回躲闪,他们虽然急切地想要把猫咪抢过来,但是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

    “别逼我动粗,玛丽医生,我们尊敬你,但是你不能为所欲为。”拄拐的士兵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扯着嗓子叫嚷道,想要强行抢过猫咪,但是被另一个士兵制止了。

    “嘿,伙计,冷静点。她上星期才救了你的命。”

    “这只猫一直生活在这里,你们说它被女巫诅咒了,那么谁是女巫?我吗?你们觉得我是女巫吗?你们是不是要把我绑起来丢进火堆里烧死?”玛丽继续抱着那只半大的小猫,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黑死病刚刚爆发的时候,村子里就盛行过一阵“灭猫”热潮,理由和拄拐士兵的一样,村民认为猫,尤其是黑猫会带来诅咒。

    老鼠是黑死病的主要传播源,猫又是老鼠的天敌,于是灭猫行动的进行无疑消灭了老鼠们的天敌,使黑死病以一种更迅猛的速度蔓延着。

    士兵们沉默了。如果是半年之前,他们有人可能真的会认为玛丽和女巫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但是几个月下来,尤其是威尔逊医生离开后的这两个月以来,整座临时医院都依仗着玛丽。没有人敢说救他们命的医生是一名女巫。

    拜托,要是真把玛丽烧死,他们不但会失去救命的医生不说,死后也一定会下地狱。

    “您这是在威胁我们。”拄拐的士兵不满意道,“如果是威尔逊医生,他一定不会这样做,你们女人总是心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

    那你去伦敦找威尔逊治疗伤口啊!玛丽在心里咆哮,她火冒三丈。

    “威尔逊把这里交给了我,我就要对你们负责,我相信,即使他在这里,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我不会害你们的。”玛丽叹了口气,感到心力交瘁,哪怕工业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但是不管什么地方也不缺少仍旧痴迷于女巫传说的人。“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些猫不会带来黑死病。”

    良久的沉默。

    “我相信玛丽医生。”那个红皮肤的男人忽然开口,“玛丽医生比我们专业的多,我们应该相信她的话。”

    “嘿,老兄,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她像你妹妹。但是现在不是你对女人心软的时候。”立马有人提出反对。

    “如果你不信任玛丽医生,那么大可以跑去伦敦找威尔逊医生就医,没有人阻拦你。”红皮肤的男人丝毫不落下风。

    士兵们逐渐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站在玛丽这边,认为应该相信她说的话,另一派则对此表示质疑。

    “现在不是中世纪了,让黑猫和女巫那一套去见鬼吧。”

    “黑猫一定会带来诅咒,老一辈说的话总是没错。”

    “玛丽医生值得我们信任。”

    “这里是战场,收起你怜香惜玉那一套吧。”

    士兵们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来,气氛逐渐紧张,哪边的人也不愿意让步。玛丽抱着猫站在房檐下面,警惕地盯着他们,生怕三更半夜的发生一场“黑猫之战”。

    “你们不相信我,但是至少应该相信威尔逊医生。”玛丽忍无可忍,忽然拔高声音说,“威尔逊医生把这里托付给我,我就会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假如我食言,就让路西法带走我的灵魂。”

    士兵们定定看着她,玛丽也没报多大希望,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口。

    “要是你们还有一点感恩之心,就应该回到病床上睡觉,而不是在这里滋事。”另一个士兵开口道,语气不善。

    “回去,都回去睡觉。摸摸自己的良心!”

    可能是吵累了,也可能是那个男人在他们之间有一点声望,士兵们开始安静下来,不再争吵,只是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走吧,伙计们,回去睡觉吧。玛丽医生也需要休息,她白天给我们治病,难道晚上还要站在这里吹着冷风看我们吵架吗?别丢人了。”

    “我相信玛丽医生。”

    仿佛有什么魔力牵引着一般,士兵们开始纷纷往房子里面走去。

    最后连那个拄拐杖的士兵也点了点头,“希望你是对的,玛丽医生。”说完,还摸了一把小猫的脑袋。

    玛丽:???

    士兵们对于黑死病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毕竟几个世纪之前那场席卷整个欧洲的黑死病让他们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2,许多城市和村庄都变成空城,而依赖于海上贸易的热那亚更是差点绝迹。

    玛丽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担忧。她前世不知道在哪里染上黑死病,而且才短短一天,自己就发病身亡。发病的时候她恰好在郊外,所以最终曝尸荒野,不知道死在了哪个鬼地方。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大幸。倘若她染病回了家,那么很可能一家人都死在房子里却无人知晓。

    重活一次使玛丽清楚地意识到,对于黑死病,预防要比治疗更加重要。威尔逊医生几天前来信说,意大利的一个村落里已经发现了黑死病患者,而他所在的部队正在研究疫苗和特效药,但是还没有取得什么好的进展。这无疑是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由于伦敦和伯明翰战场的紧急情况,敌人的军队不得不从赫特福德这一带调走一部分力量,把他们转移到更重要的战场上去。这使赫特福德的日子变得轻松起来。

    玛丽请求治安官和几个士兵长官,严格控制着赫特福德一带的人口流动情况,尤其是从海上来的外来人员。就连送进来的货物,也要反复检查。即使再疲惫,玛丽和其他护理人员也都坚持定时清洁临时医院的卫生,并把每一个病人的档案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以便不时之需。

    时间过得飞快,伦敦战场的战况愈发变得紧急,敌人把主要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因此,与之相反的,赫特福德一带就要太平许多。这里的村民现在主要负责军需补给的工作,夜晚不再会发生突袭事件。人们开始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战争即将结束。士兵们的身体也都恢复得七七八八,总部下达通知,要他们其中一部分回到伦敦继续作战。随着通知一起下达的,还有一封给玛丽的邀请函。

    邀请函很简短,但是非常正式,用的是上等羊皮纸,还用红色的火漆封住。

    尊敬的玛丽·班纳特小姐:

    我们诚挚邀请您前往伦敦战场圣心医院工作。

    皇家第四部 队军医部

    “该死,北部军队的伤兵也要送到这里来,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更艰难了。”伦敦圣心医院门口,莱斯利医生拿着加急送来的信件,表情看上去要吃人。

    “总部不能这样欺负人,我们是有英国最优秀的医疗措施不错,但是却人手不够!我们的技术没有人来操作和实施。难道他们指望刚刚上大学的那几个学生看着去做手术吗?这又不是他们的家庭作业!”

    “冷静点,莱斯利。”威尔逊医生拦住了在原地来回踱步的莱斯利,“我已经提交了申请,总部答应过几天会再派些医生来,他们来自利物浦,经验充沛,会帮我们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