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书仪惊讶之下,不由皱眉看向李简,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衣袍,似乎是有些紧张。

    齐修看在眼里,瞳孔骤然缩紧,但只能暂时不动声色。

    李简转而朝嵇书仪轻轻摇了下头,这动作落在齐修眼里,便是他在温柔地安抚嵇书仪。

    齐修袖子里的拳头不由进一步握紧。

    李简重新看向齐修,淡淡道:“没记错的话,我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

    说到这里,不待齐修回答,李简已拔出步光剑指向他,“你以为青穹是你三番两次随意想来就能来的吗?你这是找死。”

    李简话音未落,步光剑已朝齐修刺去。

    齐修身形向后一滑,再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饶是如此,那剑光也刺破了他的衣衫。

    齐修敛眸,抬手间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剑身,看向李简。“我划破了她的袖子,所以你要还回来么?”

    李简兀自拂袖。“对。你敢伤她分毫。我定讨回来!”

    齐修听了这话,终究感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手掌握住,发紧发痛,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齐修朝李简看去。

    他的那对眉毛是自己无数次用指尖抚过的,他的鼻梁高挺好看,是自己曾用食指勾着滑过的,再有那唇,是自己无数次亲吻过、占有过的,那里的温度和热度,自己明明还记得那么清楚。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了。他们之间变得这样遥远而陌生。而自己无能为力,因为这本是自己的选择。

    齐修闭眼,想了想,对于如今这一切,他其实应该感到庆幸。

    因为他要死了。他死后,李简有人照顾、有人陪伴,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自己不应该这么难过,应该替他感到高兴。

    齐修指尖颤抖,最后强迫自己收回手,再看一眼李简,终究画下传送阵,直接消失了踪迹。

    -

    齐修离开后,李简望向他消失的地方,有些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嵇书仪,“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是我想摘一枝桃花,他突然出现了,不许我动那桃花。也不知他在暗处藏了多久。”嵇书仪道。

    李简于是走向那株桃花,朝它看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下的桃花花期已过,这暮云峰上的桃花却开得正盛。

    望着这满目的桃红,李简沉默许久,才恍然般说:“一百多年前,他十五岁的时候,我看着他种下的这棵树。”

    “原来如此。”嵇书仪蹙眉,把手上挂的篮子递给叶勇,“你先去前山吧。这里的事,莫要跟别人讲。”

    “好。”叶勇接过篮子离开。

    “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下次见到他,我跟他道歉吧。”嵇书仪这么说了句,转而看向李简。

    嵇书仪似乎想劝他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她垂眸,看见李简掌心竟然出了血,那是他方才用力握拳导致的。可是他似乎浑然不觉。

    嵇书仪立刻上前。“你受伤了。走,去上点药。”

    “无妨。”李简摇头,只看着那棵桃树,“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始演,事已至此,必须要演下去了。公主殿下,也有劳你了。”

    “无妨。我说了,我趁机出来看看,免得被困在东海,多没意思。”嵇书仪笑了笑,再朝李简望去。

    她能看到,李简深邃的黑瞳里映入了桃花的鲜亮,可是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哀伤。嵇书仪觉得,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有这样哀伤的神情。

    ——情之一字,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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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简收回视线,轻叹一口气,正要往前山回,隐隐似乎感到了神息。他身具神息,自对神息极为敏感。

    看见李简的神情骤然严肃,嵇书仪问:“怎么了?”

    “九华好像来了。”李简道。

    “什么?”嵇书仪挑眉,不由道,“九华来了,齐修也来了。他们莫不都是来看我长什么样的不成?我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瞧的?”

    ——完了,自己这一回的仇恨值可是拉大了。

    李简看向她,一时因她这句话有些哭笑不得。

    嵇书仪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走吧。继续演戏。反正我又缺水了,灵力不够,不好走路。”

    “得罪。”

    于是,站在远处山头上的九华看到——李简抱起嵇书仪往前山走,像是对她极度宠爱,这点路都舍不得让她走。

    这样一来,九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李简和齐修,两人是真的彻底玩完儿了。

    第二,浅寻把五千年前的一切都忘了,竟然爱上了一条小破鱼。

    -

    便是在五日前,东海,李简想起了一切。

    那一天晚上,李简原本并没有和鲛人王嵇山谈拢,只暂留在那里住一晚,是在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