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我在困倦里,下意识笑着轻轻嗯了一声,感受到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晚安。”

    “晚安……”

    也许是因为我太困了,所有没有睁眼,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他很久都没有睡去,抱着我的大半个夜里,始终睁着眼睛。

    第36章

    这是一场有些突然的降温。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受到身边的余温和空落落的被子,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块。

    我想像往常那样起身,伸手去够衣架上的长袖外衣,却发现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冷气似乎透过窗棂,从不知哪里的缝隙入侵室内。

    冷。

    望着地板,我睫羽垂下,莫名有些失落。

    不详似乎笼罩着我,睁眼之前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之后甚至不知道我在担忧什么,可就是有一种隐晦的不安裹挟着我,催促着我将厚外衣裹在身上,直到刚想出门又发现自己没穿袜子,顿了顿还是回去把袜子套上。

    棉拖走在酒店装潢的地板上,声响几不可闻。

    一路上,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霍诚在哪儿?

    倒不是新婚燕尔那甜蜜的牵挂,是我真真切切的恐慌,可我连恐慌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无端的不安。

    “……”

    一层楼,没有声音。

    我抿了抿唇,走下楼梯。

    一层层下去,都没有人,甚至连平时驻守的士兵都没看见。

    他们去哪儿了,霍诚又去哪儿了?

    我一无所知。

    ……

    随着脚步的逐渐放快,我终于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到了一楼的大厅,才看见他们忙碌地清点物资,人数,有的还在计算燃料,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清楚。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近乎是空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感受,只是那种灾难近在咫尺的感觉太过清晰,我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相反,我很有经验,但那些经验只属于霍诚,只属于个体的生死和悲欢。

    我从没见过那样焦虑的目光,和那样急切的眼神。

    “小诗。”

    闻言转头,是先前照顾我的首长。

    “爸爸在哪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说出口,有些不礼貌地打断他。

    “在后院,你听我说……”

    我没听下去,就往后院的方向跑去。

    ……

    变天似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昨日还是舒适的晴秋,今日就是凛冽的初冬,北风刮在脸上,像一把把柔软的刀锋,不割在身上,而是冷在我心上。

    可我顾不上这些。

    在漫长的寻找之后,我看见了他。

    说起来奇怪,明明是那么急切,那么焦虑,但当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突然安定了下来,能稍微喘息,将氧气好好地输送到身体里。

    “……”

    爸爸。

    我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在吩咐什么,清点什么,或者计划什么,担忧什么。

    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场有关生死的博弈始于灾难,我曾逆来顺受,不止一次极端地渴望将自己的骨灰和故事长埋地底,可惜人生来不幸,我大体就是厄运的聚集体。

    我看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叫醒我,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只有那股强烈的晦涩是真实的,真实地燃烧着我心中冷掉的炭火。

    好冷。

    重新感受到这个的时候,我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觉得自己很荒谬,惭然地再次裹紧周身的厚衣,转身上楼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得知,我们在准备转移。

    到了房间,我才发现里面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一些衣服和食物被收拾地很好,只是出门的时候我心中太过焦虑,才没有发现,人果然是会越来越蠢笨的,尤其是我。

    我安静地坐在床上,感受着透骨的冷,加多少衣服也避免不了的冷。

    然后对自己说一句平时霍诚在的时候常用来安慰我的话。

    “别怕。”

    第37章

    等到霍诚处理好一切,上楼接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准备好了。

    “爸爸。”

    我扬起嘴角的弧度是完美的吗?我不清楚,只是都已经朝镜子偷偷练习过了,再不好我也没办法。

    “宝宝……”

    他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些无措。

    我站起身来主动向他投怀,附赠上一个香甜的吻落在他的颊边,像平日里他常做的那样反过来去安抚他。

    有时候我经常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经常改变,爱情是女巫的魔药,千变万化,又生生不息。

    他没再说话,我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心不安地颤了颤。

    “……”

    我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合格地做着依附大树的菟丝花。

    灾难让一切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