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克、弗朗克,」

    他听见有人轻声喊他。

    「托比?」

    「弗朗克,还没睡吗?可以帮我个忙吗?」

    「好。怎么了?」弗朗克翻过身。

    「布兰特说他要退学,」托比轻声说:「我想和他谈谈。」

    「退学?」弗朗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嘘──」托比示意他小声些。

    「现在要谈?」

    「只能是现在,」托比顿了下,「他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

    「嘘──小声点!」

    「他为什么……」

    「和哈迪一样,」托比朝隔壁床望了一眼,「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自己通过勇气测试的。他说他这次躲不过了。」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在他离开之前,你可以帮我吗?」

    「怎么做?」

    「我们约在浴室里,淋浴间那一侧,」托比说:「但是阿德勒今天可能用我们的厕所,或者巡房。」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把风?」

    「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但是,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要紧,托比,」弗朗克掀开被子,「事实上,你帮我下定了决心。」

    十分钟后,他们踏着无声的步伐来到浴室,弗朗克带着牙刷和杯子。

    托比和布兰特交谈的声音很小,弗朗克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原来他们曾经读同一所学校,当了好几年的同班同学。他们说了很多话,布兰特说的都是以前学校的事,他不喜欢这里,托比想劝他不要退出,布兰特说「没有用,中尉会开除所有不适合的人」。弗朗克刷完牙,对着镜子挤额头上烂熟的青春痘,一边分神留意外面动静,当浴室外头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大力扭开水龙头──

    暗号──有人来了。

    另外两个人噤声,窸窣躲进淋浴间。

    脚步声在浴室前停下,当半`裸的阿德勒走近浴室时,弗朗克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向上级打招呼,放下装满水钢杯,喊了一声:「中尉。」

    「不是已经熄灯了,」阿德勒注意到浴室有人,脸色很不好看。「这个时候才刷牙?」

    「我……今天……晚餐的味道很重,」弗朗克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我总感觉……刷不干净……」

    阿德勒不置可否,显然没有打算真的听弗朗克说些什么。这个时间或许他也没力气找弗朗克麻烦了,他看起来很累,神态萎顿,浑身的肌肉像泄了气的橡皮艇。弗朗克沉默地刷着牙,暗自讶异于他的疲惫衰弱,这具身体在一年前可能比自己还要强壮。中尉径自背对对方,在脸上抹一些刮胡露,开始对着镜子处理嘴边的毛发。

    这种意外之外的相遇或多或少都造成了双方的不自在,无论阿德勒一开始打算花多少时间盥洗,最终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而在那之前弗朗克早已快速洗脸漱口,没有道义地扔下托比和布兰特一个人溜回寝室。

    五分钟后,托比回到寝室。

    「还好吗?」

    「他还是要离开。」托比翻身上床。「无论如何,谢了。」

    「我是说中尉,」弗朗克,「他有没有发现你们?」

    「没有,他走了我们才离开。」

    他们各自上床。临睡前,弗朗克小声问起一件事:「托比,中尉为什么不能驾驶飞机了?」

    「听说是受伤了。」

    「他的背上有一些痕迹,」弗朗克回想刚才看见的:「看起来已经好了。」

    「可能别的地方还有伤吧。」

    「那里?」

    「我不清楚,只是乱猜。」

    第18章 (十八)即时新闻 二零零三年二月十九日报导

    畅销小说的《流亡:1941-1945》二度改编为电影搬上屏幕。

    畅销小说的《流亡:1941-1945》将二度改编为电影搬上屏幕,这则近日流传的消息已由官方与作者证实。《流亡:1941-1945》于一九七零年首度搬上屏幕,该片横扫当年多项国际大奖,轰动一时。

    因应明年终战六十纪念活动,该片重启计划引起多方关注,目前选角正陆续公布,目前已知菲立克斯.沃夫将饰演……

    第19章 (十九)《流亡:1941-1945》:翻覆

    ……

    「到站了、到站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在哪?」

    「问问是什么站?」

    「……」

    「没听过,听过吗?」

    「没听过!」

    就是这个时候,奥利佛停止了叨絮不休,侧耳倾听。他的神情异乎寻常,专心凝重地就像天使组成的唱诗班将由布幕之后升起,天籁下一刻就要降临。我确信他听见了什么,因为他不停地说,等着。他喊我的名字,等着,等会儿,跟着我行动。等什么呢?他听见了什么?被闷热车厢折磨的痛苦喘息,垂死者混乱的呓语,徘徊在无数干涸喉咙间反复的呻吟,他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