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最近我得到一个新外号──鲍尔神父,阿们!因为我从来不勾搭村子里的姑娘。就在几天前,我告诉他们我有未婚妻了,我得为她守身如玉,阿们!我还告诉他们她的名字是艾莉卡,有着褐色头发、迷人的灰眼睛,和全世界最最柔软甜美的嘴唇。以后我提到你的时候就叫你艾莉卡了。好啦,现在我得睡了,晚安,艾莉卡,我的未婚妻,我的小白花,我的爱,愿我们在梦中亲吻。

    你的弗朗克

    第108章 (一零八)《流亡:1941-1945》

    在疗养院的那一段时间,大多时候,我捡拾着回忆飘浮的片段,溶解于其中,与戈德斯坦、艾德格、娜塔莉和卡特琳娜一起,与我们遗失的生命片段一同溶解。

    在疗养院,在我停留的期间,与我相同处境的,总共十一个人,他们在我之前或者在我之后陆陆续续到来;当我离开之后他们仍留那里。我的主治医师是个能说法语的丹麦人,他对待我,彷佛我是满布裂痕的中国瓷器,不仅仅是我的身体,而它比其他十个人都要健康。丹麦医师主持一种实验疗法,倚靠一只笔和泛黄的纸张修复人心。当我离开时,他将手稿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在那之后,我曾试着扮演耐心的考古学家,在潦草的文字丛林中摸索,将片段的关键词连成经纬,藉由记忆的碎片黏合出历史,最终我才理解到,历史存在于那些破碎的叙事,跳跃不定的时间线,还有,如纸片一般轻薄、惊鸿一瞥的人物之中……

    第109章 (一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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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战系列文献展 9/9-12/11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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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亡1941-1945》手稿首次展出 实时新闻

    本馆终战系列文献即将于9/9日起展出,其中《流亡1941-1945》将首次于历史博物馆展出。该书手稿于作者生前捐出……

    第110章 (一一零)

    亲爱的妈妈、梅兰妮:

    妳们好吗!很抱歉这几天没能写信!九月四号和九月十七号的信我都收到了!这阵子部队出了点小状况,我们的队伍得重新编制。

    昨天我们已经越过顿河,俄罗斯平原比罗特魏尔冷上许多,可以的话,替我寄双手套吧。除此之外,我过得很好,目前为止一切平安!我会再写信给你们,请不要太担心!

    弗朗克

    _

    (一一一)一九四六 纽伦堡

    里希特律师。

    皮尔斯。

    雷诺出版社,若内先生。

    法尔茨女男爵留下的纸条平整地摊在桌上,雅可布的目光停留「雷诺出版社」,半晌,他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对方开口,他就挂了电话,重新拨号。

    这次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

    『oui?』

    『我是雅可布。』

    『雅可布!』电话有些噪声,那人在另一端大喊:『等我,老弟,别挂断!』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几十秒后,通讯恢复。

    『雅可布,法尔茨女男爵那里如何?克劳德告诉我卡斯托-费什的城堡简直是巨大的臭水沟,三十几个人共享一间厕所,他可羡慕你了……』

    『皮尔斯,你把我的原稿寄给雷诺出版社。』雅可布单刀直入。

    『噢、呃……』

    雅可布打断他:『我必须说,我不太欣赏你的幽默感,皮尔斯。』

    『……』

    沉默停留半晌,皮尔斯叹了一口气。

    『雅可布,有时候,你可真像个德国人。』

    『你没有权力擅自决定,』雅可布停顿,『这件事我们讨论过,我不想重复。』

    『我也说过我的想法,但我要再说一次──』电话另一段,皮尔斯激动地大喊:『这是一部杰作!一面揭露事实的镜子!一部应该被所有人看见的传世之作!雅可布,你不能把它深埋在你的抽屉里直到发霉,那是属于历史的资产──』

    『那是我的私人笔记。』

    『不,那是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我』经历过的一切。』

    『噢,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当然经历过的不一样,但是时代不由分说将我们卷入一场浩劫,』皮尔斯说:『不只是你,我们都是时代的人质,无法逃脱,很多人永远沉默了,那些幸存的人该为后世留下一些什么。』

    电话噪声不断,雅可布将听筒拉远。

    『你的使命是为这一切留下纪录,我的使命就是当它过去后,整理打字机旁的原稿,然后寄出──』

    噪声消失了。

    『我从未把原稿放在打字机旁边。』

    『──是这样吗?』

    『我放在抽屉里,我很确定。』

    『好吧,我的使命是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寄给雷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