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挣开他,“打了又怎么样,他们先烦我的。”

    “谁。”

    林时雨不想再多说,也不想再没完没了地聊这种他厌烦的话题,“你不认识。”

    “你先说。”

    “不想说。”林时雨偏过头,“和你没关系。”

    气氛随着他的话音沉寂下去。

    “你是不是就会这句话。”良久,钟起说,“什么事都和别人没关系,是吗。”

    焦躁飞快蔓延占据情绪的边边角角,林时雨不想带着脸上的伤和一身狼狈的灰土站在钟起面前,这让他感到一切无所遁形,像有一只鹰盘旋在他的领地上空,再接近一点就会将所有混乱不堪看个一清二楚。

    “是。”林时雨说,“不用你管。”

    昏暗里时间都好像变得缓慢。钟起收回手,自行车回正,车轮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行,以后再不管了。”

    林时雨回到家里,林惠正陪在妹妹房里玩,他进了自己房间换下衣服,出来连着书包一起扔进洗衣机。林惠听到动静出来,“小雨,做什么呀?”

    林时雨按下按钮,说,“今天体育课跑步,衣服汗湿了。”

    “那怎么还把书包给洗了?”

    “好久没洗,顺便一起洗。”

    “哎呀,书包和衣服怎么能混在一起洗,你这孩子……”

    林时雨避开她的目光,进卫生间洗澡。

    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嘴角被水淋得阵阵刺痛,林时雨拿香皂洗掉脸和手上的灰,低头一看,膝盖也摔破了皮。水打着转哗啦啦流进下水道,带着脏污的痕迹。

    他看着地上流动的水,莫名想起刚才钟起放在自行车车把上的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很好看,也非常干净的一双手。

    即使一望无遗的舞台灯光照下来,也不需要掩藏任何细节,因为从来都是这么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羡慕他。

    林时雨也喜欢。虽然憋在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但他喜欢钟起抱着吉他弹琴的样子,还有钟起骑车时被风鼓起的衣衫,普普通通的黑色书包,与人说话时带一点疏远的距离,但其实依旧站在人群中间,漠不关心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所有一切都是林时雨做不到不擅长的事情。

    他在同龄人社交行为方面没有任何参考标准,便下意识想学着钟起的方式构建起一个与所有人之间安全舒适的距离,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尝试着这样对待李忠,毛思路,高芥,申子宜,冉志凯。

    因为他们很好,比林时雨所有遇见过的和想象中的都要好,接近的目的没有恶意,像一群蹲在边界线上摇摇耳朵的兔子,温温和和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玩,他们可以一起作伴。

    但林时雨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被堆积成山僵化成墙的过往囿住了。这种过往彻底改变他的思维和行为方式,根深蒂固植入大脑,只教会他在面对狼虎时如何撕咬回去,从未教过他如何抱起一群兔子。

    生活别想改变。

    “你的嘴……”

    林时雨微微侧过头,避开小染的手指,“摔了一跤。”

    赵彬站在一旁看着他嘴角的伤,林时雨见他没说话,便说,“可以不拍到下巴,反正只要展示衣服就可以了。”

    小染说,“没关系,可以拿乳胶贴贴着然后化妆盖掉。”

    仿佛在出神的赵彬终于开口,“没事,就这样拍也行。”

    林时雨疑惑看向他,赵彬笑着说,“一点小疤,不影响,到时候后期修掉就好了。”

    赵彬说完就去继续整理设备,留下小染和林时雨面对面坐着。

    小染细心给林时雨打上粉底,轻声说,“你是和别人打架了吧。”

    林时雨看了眼她,没说话。小染笑了笑,“摔跤才不会摔成这样,被打了才会这样。”

    林时雨和小染偶尔会在化妆间隙说说话。小染平时很安静,不需要她工作的时候几乎见不到她的人,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待在哪里。林时雨从没见过她主动和其他工作人员说话,反而会时不时主动找他说话。或许是因为她安静,性子温和,说话时温温柔柔的,林时雨对她也不像对赵彬那样爱答不理。

    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化妆的时间很短,赵彬和其他人总会过来催促小染,让她化完就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去。小染也没脾气,乖乖化完妆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拍照?”小染突然问。

    林时雨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赚钱啊。”

    “不,我是问,”小染顿了顿,声音再次放轻,“是赵彬找你来的吗?”

    “嗯。”

    小染再没有说别的。一直到化好妆以后,她低头收拾着化妆包,才开口,“去别的地方赚钱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