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看他抽,叶绯烟瘾也犯了,从兜里摸了一根。

    谷瑞嘉见状,像往常一样,想凑过来想用烟头帮他点,却被叶绯躲了过去。

    谷瑞嘉愕然:“干嘛呢?”

    叶绯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早上刷牙了么?”

    “我操,”谷瑞嘉被他气得破口大骂,活脱脱一影视圈泼妇,“你特么还是个人?!”

    叶绯勾唇一笑,懒洋洋地冲他吐了口烟圈。

    谷瑞嘉瞪了他一眼,还想要说点什么,叶绯的电脑忽然叮地一声响了。下一秒,他就看到叶绯的脸色猛地变了。

    “谁的消息啊?”谷瑞嘉凑过来想看,却被叶绯按住了脑袋。

    叶绯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朋友这么多年,谷瑞嘉还是第一次看到叶绯露出这样的表情,知道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虽然心里还是好奇,但到底没再纠缠。

    谷瑞嘉走后,叶绯挺直背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电脑屏幕良久,才握住鼠标,慢慢点开了那封未读邮件。

    略过前面的客套语,叶绯的目光凝在附件的pdf文档上。

    几百m的文件里,承载着他的命运。

    叶绯心跳很快,他深深地呼吸,手指抬起又放下,终于在五分钟后,一咬牙点开了文档。

    一项项数据按照顺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正常、正常、每一项都是正常。

    叶绯脱力地靠在椅背上,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老天没有再次眷顾他。

    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就意味着无法接受治疗、意味着命运的不可抗争,抱着侥幸心理妄图提前预防治疗完全是天方夜谭,疾病还是会像前世那般,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

    他明知道那柄刀就悬在头上,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等它亮出刀锋,然后送他一个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可是好不甘心,叶绯咬牙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拿起了手机。

    他的脑子有些迟缓,翻了好几遍通讯录,才找到一个备注为季鹏的号码拨了出去。

    季鹏是叶绯的朋友,一名三甲医院的医生,不过两人不常联系。

    第一次没人接,可能在忙。

    叶绯又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遍,这次总算是接通了。电话那边,季鹏有点喘,像是才快步跑过来:“呦,稀客啊,叶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绯垂眸平静地说:“我有一个朋友……”

    季鹏哈哈大笑:“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叶绯不说话。

    季鹏咳了一声,摸摸鼻子:“你继续。”

    “他最近查出了渐冻症,你说有没有可能治愈?”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朋友家条件很好。”

    季鹏有些吃惊:“我操-你哪个朋友啊,这么倒霉?”

    “你不认识。”

    “也是,”说起正事,季鹏严肃起来,“治愈就别想了,渐冻症五年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一般像癌症之类的大病,我们都说五年存活率,但渐冻症直接用死亡率,你想想。有钱的话,肯定能延长生存期,就是遭罪。”

    “这样。”叶绯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若是换成谷瑞嘉,恐怕马上就会意识到不对,但季鹏跟他没那么熟,压根听不出来。

    “嗯,”季鹏开了免提,去饮水机前接热水,怕叶绯听不到,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反正你那个朋友,哎……悬!让他家人好好对他吧……”

    季鹏后面又说了什么,叶绯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季鹏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季鹏,”叶绯闭了闭眼睛,说,“我先挂了,我朋友那边急着等答案。”

    “啊?那好。”

    通话结束,叶绯放下手机。

    他感觉到难以呼吸,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又像燃着一团火,将他的希望碾碎后烧得一干二净,连灰烬都不留下。

    这天,叶绯提早下了班,一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没心情装太多东西,换洗行头两三套、日常必需品一小包,外加晏枭带的江城特产:一盒打火机。

    只将将装满了一个24寸的行李箱。

    之后,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打给了孙琼:“那天的房子你帮我租下来吧。”

    电话那边,孙琼吃了一惊:“你不是不要了吗?”

    叶绯之前拜托他帮忙找个环境好点的房子,不要太大,五六十平就行。孙琼就给他找了,谁知找着后他却说不要了,这怎么又变卦了?

    叶绯吊儿郎当道:“这不是男人心海底针么。”

    孙琼笑:“滚边儿去,那我真租了?”

    叶绯“嗯”了一声,又问他:“什么时候能住?”

    孙琼不是周振生,他性格细腻,听叶绯这么说也没追问,只道:“你要愿意,明天来住都行,本来就是空置的房子。”

    叶绯谢过他,又跟他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叶绯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跟晏枭一起吃早餐。

    他平时上班时间要比晏枭晚一个小时左右,所以两人早上基本见不着。

    叶绯在晏枭身边坐下,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晏总。”

    晏枭说“早”,给叶绯盛了一碗南瓜粥放到面前。

    叶绯没吃几口,大多数时间都在看晏枭。晏枭似乎很高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向来吃饭定时定量的人,今天却默默多吃了两个煎蛋。

    他穿着一身纯黑西装,吃饭的样子正经又好看。腰板挺得笔直,很少发出声音。眼角余光一直在看叶绯,却以为叶绯没发现。

    叶绯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到了这会儿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千言万语汇集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晏哥,以后也要好好吃饭睡觉啊。”

    叶绯从不曾对他说过这样居家又体贴的话,晏枭脸上的开心藏都不藏不住,他对叶绯露出一个笑,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说:“好。”

    这个早上对晏枭来说太珍贵、太难得,以至于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去上班的念头。

    想和叶绯呆在一起,也想要把这一刻无限延长。

    但叶绯不允许,晏枭就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只是还没到公司,心里就已经开始惦记着下班了。

    要比平常早、也要给叶绯带双皮奶回来。

    叶绯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回身从房间拎出一个小行李箱,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一下bug~

    第24章

    台风已经结束, 带来的影响却还没有消失。傍晚的时候,天上开始下雨。最初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越下越大。伴随着狂风和雷鸣, 景象宛若末日。

    行人们纷纷找地方避雨, 不一会儿,道路上就只剩下艰难行进的车辆。

    晏枭拎着红豆双皮奶从甜品店里走出来,司机立刻举着伞迎了上去。车子就停在店门口,不过几步距离, 但因为雨势太大, 他身上还是湿了几块。

    “晏总,您擦擦吧。”知道晏枭讨厌不整洁, 到了车上, 司机适时递来一包纸巾。

    晏枭说“不用”, 吩咐司机直接开车。

    道路能见度变得很低,司机也相应放慢了车速。晏枭没有催促,他单手提着甜品盒, 以免双皮奶因车内颠簸洒出来, 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按照平时的作息,这个时候叶绯已经在家了。如果看到自己带的东西,应该会很开心。晏枭决定先不告诉他自己早回的消息,根据程明浩所说和网上的恋爱妙招,适当的惊喜很有必要。

    一个小时后,晏枭准时到家。但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在客厅里看到叶绯的身影。

    起初, 晏枭以为叶绯是在房间里。便去敲门,然而没有人应答。

    晏枭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叶绯发了一条微信,问他是否因为大雨不方便回来,需不需要自己去接。

    叶绯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忙,晏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期间在家里走了一圈。看到早上叶绯用过的碗、鞋柜里他的鞋子,和影院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零食,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焦躁就很快消失了。

    时间指向七点,叶绯还是没回来。晏枭变得无法集中精神,并伴有隐约的不安。于是,他抛弃矜持,主动拨打了叶绯的号码。